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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儿眉头微微一拧。
四把兵刃一齐压上来,刀风棍影交织成一片,桥头本就窄,被这么一逼,连落脚换气的空隙都快没了。
他眼里并无慌色,心思却转得飞快。
凭着剑心慧眼,几名匪人的破绽在他眼里并不难看穿,可看得穿是一回事,真要当场拆开,又是另一回事。
他终究年纪还小,身子骨未长成,气力也差着一截。
若只是一两个,凭身法游走,还能慢慢收拾;
如今四个人一股脑扑上来,拖得稍久,就免不了陷进硬拼的局面。
桥下大河轰鸣,桥上杀气扑面。
龙儿脚下一错,身形如水,从两把刀光之间硬生生滑了出去,衣角才刚掠过,一根铁棍已裹着恶风横扫过来。
「给老子趴下!」
缺牙汉子一棍砸空,桥板震得闷响一声,木屑四溅。
刀疤脸也缓过劲来,捂着发麻的手腕,眼珠子都红了。
「小杂种,刚才不是嘴硬吗?」
「再躲啊!你他娘再躲啊!」
瘦高个一边扑,一边怪笑。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先砍断腿,看他还怎么窜!」
黑脸汉子没吭声,眼神却最阴,短叉一直藏在侧后,不急着抢功,只等龙儿露出空门就往死里递。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嘴唇直抖,想喊,又怕把祸引到自己身上,只能死死攥着破木勺,喉咙里一阵阵发乾。
龙儿接连闪开三招,眉心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在他眼里,四个人出手不但慢,还乱,乱得像四条抢食的野狗,各有各的凶,却没有半点章法。
偏偏也因为乱,桥头这点地方反倒被搅成了一锅浑水,稍有不慎,便要被刀丶棍丶叉一齐缠住。
刀疤脸久攻不下,越发暴躁,抡刀便砍。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老子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龙儿猛地后仰,刀光几乎贴着鼻尖劈过。
他一脚点在桥栏上,借力翻起,正要从四人头顶掠过,黑脸汉子等的就是这一瞬,短叉毒蛇一样自下头穿了上来,直挑小腹。
这一叉既阴且准。
龙儿人在半空,眸子骤然一缩,正要强行拧身,忽听远处一声破空锐啸,猛地撕开风声。
「呼——!」
这一记腿劲根本不似寻常罡风,劲力收得极狠,像被人生生拧成一线。
破风而来时,既像无形刀锋掠空,又像长鞭横抽,快得连残影都照不出来,只在众人耳边割出一阵发紧的厉响。
紧跟着——
「铿!」
「铿!」
「铿!」
「铿!」
四声金铁爆响几乎叠在一起,桥头猛地一震,连桥下大河的轰鸣都像被压住了半拍。
刀疤脸最先惨叫出声,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手里鬼头刀竟从中折断,半截断刃打着旋飞了出去,当地一声钉进石碑旁的泥地。
瘦高个手里的腰刀丶缺牙汉子的铁棍丶黑脸汉子的短叉,也在同一瞬齐齐崩裂,断口参差,像是被某种霸道绝伦的东西硬生生劈断。
四个人全都傻了。
几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破铜烂铁,脸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像是见了鬼。
刀疤脸先前那股凶气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谁……」
一道声音自桥头石碑上落下来,不高,却冷得像冰渣子碾过骨头。
「滚。」
众人齐齐抬头。
残破石碑顶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黑衣青年。
他站得极稳,风吹着衣摆往后扬,整个人却像钉在碑上似的,一动不动。
身后背着一口长条黑布包裹,瞧不出是剑是刀,只看得出分量不轻。
他立在风里,眉眼冷硬,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兵器。
方才惊人一腿,正是他出的手。
四名匪人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后背直冒寒气,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
刀疤脸最先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小的几个瞎了狗眼,不知道您护着这位小爷!「
瘦高个也跟着跪,磕头磕得砰砰响。
「我们就是在桥上混口饭吃,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黑脸汉子脸色惨白,喉头滚了几滚,到底还是把硬气咽了回去,跟着伏低了头。
黑衣青年没再说第二句,只把目光轻轻压了过去。
四个人哪里还扛得住,顿时连滚带爬地往桥另一头逃,脚下乱成一团,差点把自己绊进河里,转眼便窜得没了影。
桥头一下静了。
只剩大风过桥,吹得断刃轻轻颤响。
龙儿落回地上,先扫了一眼断兵器,又抬头看向石碑上的青年,眼里原本的冷意竟一下散开,露出少年人藏都藏不住的亮。
「好俊的腿法!」
这句赞叹说得极真,半点都不藏着。
「我连你怎么出腿都没瞧见,几个人的兵器就全断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
黑衣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前一刻还在桥上跟人拼命,后一刻就能把心思全放到武功上。
「无相神风腿。」
四个字出口,短而利,半点不拖泥带水。
龙儿一听,眼更亮了。
「无相……好个无相。」
他说着几步上前,绕着石碑打量,像是生怕看漏了什么。
「刚才那一腿,是腿劲先到,人还没到,是不是?」
黑衣青年没答,只身形一晃,自石碑上一掠而下,落地时轻得像一片黑羽,连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龙儿离得近了,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过十八,肩背很直,眼神却冷得很,像是走过太多地方,也看过太多血。
这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缝里带的。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刚才一腿出手,却没有直接要几名匪人的命。
黑衣青年也在看他。
更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
龙儿眉心胎记还浮着一丝淡淡红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醒了一瞬。
黑衣青年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片刻,才道:
「你这印记,天生的?」
龙儿点头,「生下来就有。」
黑衣青年又看了他两眼,似乎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淡淡吐出一句,意味深长:
「天生剑体。」
龙儿却像没听见这句里的分量,只顾着盯着他那双腿。
「你刚才那一下,是借风还是催劲?」
「腿没到,劲先断兵,这种发劲法子,我从前没见过。」
黑衣青年看着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被这一连串追问逼得有点没脾气。
「你刚从刀口底下出来,先问的不是我是谁,是我怎么出腿?」
龙儿理所当然道:
「人叫什么,迟早会知道。」
「武功怎么练,眼下就想知道。」
听到这里,黑衣青年倒真露出一点笑意。
笑意很浅,转眼就没了,却让他那张本来冷得拒人千里的脸,少了几分锋利。
「你倒像个练武的。」
「废话。」龙儿抬起下巴,眼里一股少年气被激得直往外冒。
「我本来就是。」
黑衣青年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
「金。」
龙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报名字,立刻也把手伸了过去。
「龙儿。」
两只手一握,一个掌心温热,一个掌劲沉稳。
龙儿原本只当此人腿法厉害,真一握上去,才觉青年体内那股劲沉得吓人,像深井,像大山,压着不显,真要翻起来,只怕远不止方才那一腿。
他心里一动,脸上的兴奋反倒更重了。
「你背着的是剑?」
「嗯。」
「使剑的,怎么用腿?」
金收回手,声音平平。
「几条杂鱼,还不配我出剑。」
龙儿听得一怔,随即眼里竟又生出几分认同来。
「这话我爱听。」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这时才缓过魂,哆哆嗦嗦走上来,朝着两人连连作揖,嘴里一句「恩公」还没喊完整,金已经抬手把人按住了。
「别跪。」
老头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金已经转开了目光。
龙儿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慢慢有了数,这人出手虽狠,分寸却拿得极稳,该断的只断兵器,不该沾的血也绝不多沾。
这样的人,不多。
过了桥,两人便一道上路。
起初还是龙儿问得多,金答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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