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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非台乖乖张嘴把药片含进去,就着她手里的水杯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滑过清晰的下颌线滴在枕头上。
他始终迷蒙着双眼,瞳仁里泛着因高烧未退的潮红,直勾勾地盯着绪棠,眼神里满是依赖,没有半分往日的阴郁冷硬。
绪棠只觉得这狗男人发烧了连带着眼神的温度都很烫,她把水杯放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脚步刚挪到床边,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听见身后传来纪非台压低的呢喃,不想让人听见又没完全压住,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人管我……我好难受。”
他没说清是身上的烧疼难受,还是心里的空落难受。
绪棠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纪非台侧躺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高挺的鼻梁在枕面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想起自己,爸妈虽偏心江未满,可好歹还记着有她这个女儿,从没有让她这样生着病无人问津。
再想起刚才门廊下,乔九香尖酸责骂他的模样,纪非台这种境地,倒真的是连个真心疼他的人都没有。
“狗东西……”
绪棠叹了一口气,难得大发善心一次,翻出退烧贴,弯腰捏住纪非台的下巴,迫使他抬了抬头。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她动作不自觉放轻,将冰凉的退烧贴稳稳贴在他额头。
“你个狗奴才,”她没好气道,带着一种“你欠我的”的不情愿,“还没伺候我,倒是我先照顾起你来了。”
纪非台微微睁开眼,退烧贴的边缘压住了他的碎发,几缕黑色的发丝贴在他太阳穴的位置,冲着绪棠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这副模样让绪棠想起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趴在门口,浑身湿透了也不叫,就那么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软又发酸。
“还真是个狗男人……呵。”
忙完这一通,绪棠终于腾出脑子来想别的事。
她猛地想起唐修竹的事务所今天揭牌,连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五点十分,早过两个小时了,现在别说赶过去,就算飞到城北也要至少四十分钟,到了人家早就散了。
期间唐修竹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绪棠心头掠过一丝歉意,扭头瞪了一眼正蔫巴地躺在床上的纪非台。
“狗东西,”她压低了声音骂,“都被你耽搁了。”
她低下头打字,快速给唐修竹发去消息道歉:【修竹学长,实在抱歉,下午临时有事走不开,没能去给你捧场,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没过多久,唐修竹便回复过来:【没关系,你工作最重要。】
看着消息,绪棠松了口气,再次转向纪非台。
退烧贴贴在额头上,白色的贴布衬得他冷白色的底子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眉眼间的锋利被生病削弱了几分,但并不影响那张脸的轮廓。
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像一幅用炭笔画出来的素描,黑白分明,干净又锋利。
绪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中午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我上门的时侯,你就发烧了?”
纪非台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脸颊的潮红未散,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却依旧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看着绪棠:
“汪。”
声音软糯,带着发烧后的沙哑,活脱脱是一只做了坏事被主人当场抓包、只好装乖卖可怜的小狗。
绪棠看着他这副德行,眉梢轻轻一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狗男人在演,他在用发烧当借口,他从撞车到蹲在走廊里被骂到烧到三十八,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里有看穿一切的得意,也有被哄到的愉悦:
“故意的?”
纪非台不答。
“把自己弄发烧,就为了不让我去见唐修竹?”
纪非台还是不答,只是又把脸转回来,用那双烧得有些湿润的眼睛迷蒙地盯着她。
绪棠嗤笑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上的退烧贴,贴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有心计的狗奴才。”
纪非台像是格外享受这个称呼,唇角微微上扬,把脸重新埋进被窝里,露出半张虚弱的脸。
绪棠收回目光,低头翻到邹玫闺的聊天框,打字:【玫闺,明天有空帮我把车送去修。】
邹玫闺回得很快:【怎么了?】
绪棠:【被狗撞了。】
邹玫闺:【????】
绪棠挑眉:【真的被狗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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