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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在短时间内组建起能对抗萧晨的情报网,没有比找到这些“老鼠”更快的办法了。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街景飞速后退。
裴玉珩看着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漫步。
他们脸上写着各自的生计与烦恼,构成一个庞大而真实的凤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指着熙攘的街市对他说:“阿珩,你看这万家灯火,每一盏下都有一个家,为官者,守的不是皇权的威仪,是这千万个家的安稳。”
可如今,他的家碎了,碎在萧晨的野心里。
“公子,”车夫在外低声禀报,“前面就是市集了,车马进不去。”
裴玉珩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就在这儿停。”他掀开车帘,迈入喧嚣的人间。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他单薄的肩上,一步步走去。
而在他身后,西山别院的屋檐上,一道矫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琉璃瓦。
影一将所见报回昭阳殿时,元姝华正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
“他去市集了?”元姝华眉梢未动,“没带随从?”
“是,只身一人,像个寻常书生去访友。”
“有意思,”元姝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倒是沉得住气,传话下去,别惊动他,本宫倒要看看,这条从地狱爬回来的疯狗,能在凤元的地界上,咬出多大的洞来。”
香雾缭绕中,她轻轻按住了心口。
元姝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市集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轰然将裴玉珩吞没。
小贩的吆喝、牲畜的嘶鸣、铁器的敲击、食肆的油烟,混杂着各种汗味、霉味、香料味,扑面而来,与西山别院的清冷幽静判若两个世界。
他微微蹙眉,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步履放得更缓,更似一个闲适逛集的落魄书生。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嘈杂的人流,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弄。
这里多是些半旧不新的铺面,一家挂着“陈记算学”招牌的小铺,缩在角落里,门脸破旧,柜台积灰,唯有那算盘珠子被拨弄得油光水滑。
铺内,一个穿着半旧赭色儒衫、身形干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埋首对账。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声音干涩:“不收徒,不借贷,算账的话,得排队。”
裴玉珩反手闩上门,铜锁轻响。
老者这才抬眼,浑浊的目光在裴玉珩身上一扫,带着长年与数字打交道的精明与疏离:“客官是算账,还是问事?”
裴玉珩不答,只缓步走近柜台,指尖拂过冰凉的台面,触到一层薄灰。
他目光落在老者右手虎口处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算无遗策’陈账房,别来无恙,令郎当年在陇右任上,亏空一案,家父裴文渊,曾为你父子二人,担过三分保。”
“陈记”二字,是假。
“算无遗策”,才是当年金陵裴氏门下,最令人胆寒的账房先生——老陈的真实名号。
那道疤,是当年为保护裴家账册,被萧晨爪牙的刀锋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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