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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饿骑一布藏篮底,铁门晨叩无回声(第1/2页)
那可儿摸到民夫营边上,正赶上伙房开灶。
“起锅了!快把这几盆子饼给城上的弟兄们送上去!”一个年长的伙夫用搭布端起木盆。
“老哈,院子后头堆着的那些糙糠,今儿还得搬上城墙,吊到关外头去么?”旁边一个年轻伙夫指了指后院,皱着眉头问。
“不送出关,难不成留着生蛆啊?”老哈没好气道。
“合札将军吩咐了。今日给天狼人,还是喂糙糠麸子。”
年轻伙夫咋舌:“好家伙!听城上换防下来的弟兄说,这回关外来的天狼大将,可是那天狼三王子特穆尔!那家伙不是个属炮仗的么?怎可能由着手底下那帮狼骑,天天啃这些喂牲口的粗糠?”
“哼。他特穆尔就算是个炮仗,在咱们合札将军这块硬石头跟前,他也得把这口闷气给咽下去!”
第三个伙夫插了进来,一边往灶底添柴一边道:
“你们没瞧见么!国主这回是真下定狠心了!这两年天狼狗在咱们铁骊吃干拿净,把咱们当驮马使唤。这回,总算是让咱们扬眉吐气了一回!”
“就是!咱们这回非把他们关在外头不可。听说国主派了兵马,把渤凉那几十万斤精铁往回运呢,正好拿那批好铁,给咱们铁骊自己打刀造枪。算是这两年白给他们打铁的工钱,讨回来了!”
那可儿蹲在柴垛后,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铁在他眼皮底下上马,上路,一筐一筐。
骨力对他客客气气,账册每晚报到他帐里。
原来这一路,都是给他一个人看的。
果然!
这帮卑贱的铁骊人,不单杀了哈森,扣了关门。
他们连这几十万斤铁料,也全都私吞了!
他们这是彻底反了天狼了!
那可儿伸手摸向脑后,把编了十几年的发辫一根一根拆散,抓起脚边一把湿泥,揉进头发里。
他顾不上杂面饼子了。
趁着几个伙头军端着木盆往外走,身形一转,悄然隐入伙房背后那片没人留意的暗影中。
那可儿躲在伙房后头,借着牙关的力气,狠命将身上单薄粗麻里衣的下摆扯下了一大块。
那可儿把食指往嘴里一送,咬破了,蘸着血,在那块破布上涂抹起来。
铁骊人杀了哈森,贺真入大营擒拿自己,又欲扣天狼王庭的铁料,以及这断狼口关内兵力暴增,严防死守的情形。
他将这两日自己所经所见,挑着最要紧的话,精简成了几行潦草的血字。
血迹渗进粗糙的布纹里,须臾便成了暗褐色。
那可儿把布块揉作一团,捏在手心。
他佝偻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放着大粗篮的后院。
篮子里装的,全是方才那些伙夫口中所说的,准备吊到关外去的糙糠和秕谷。
那可儿看准了最外侧,上头搭着吊绳扣子的一只竹篮。
他伸出手,飞快地刨开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粗糠,将那团血书死命地往篮底深处塞去。
直到触到底部,他才快速将刨开的糠麸重新覆平,又在上面压了压。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粗糠,既是那几个铁骊伙夫亲口所言,要送出关去给特穆尔大军的口粮。
只要这篮子吊下城头,分粮的兵士见了,定能察觉。
特穆尔能瞧见这封血书,便不会坐以待毙!
“什么人!谁在那儿!”
那可儿还没来得及将身子直起。
身后,猛地一嗓子粗喝。
紧接着,脚步杂沓,刀枪铿然。
那可儿心头狂跳。
他此刻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若是撒腿就跑,非但跑不出这戒备森严的军营,万一背后射来几支冷箭,自己这条命就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要是人死了,谁来作证铁骊人的反叛?
那可儿咬了咬牙,不但没跑,反而一头扎进了装满糠麸的篮前。
双手如耙子一般,抓起两大把粗糠,便往自己嘴里塞。
他塞了一嘴糠,狠嚼几嚼,硬着脖子咽了。
嗓子眼喇得生疼,也不管,又抓一把往嘴里填。
一个铁骊民夫,手里端着一把用来铲炭灰的铁铲,指着那可儿,扯着嗓子大喊:
“快来人哪!有贼!抓贼啊!”
周遭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那可儿充耳不闻,接连抓起粗糠往嘴里填。
嚼着嚼着,倒嚼出些滋味来。
七八名巡营的铁骊卫兵持着刀枪,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拿下!”带队的什长厉喝一声。
两名如狼似虎的军汉扑上前,一脚将那可儿踹翻在地,反绞了双臂。
那可儿满嘴都是糠屑,任由铁骊兵用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好个胆大包天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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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长走上前,一脚踩在那可儿的背上,“连军营里运牲口的草料也敢偷!真是穷疯了!”
那可儿把脸埋在土里,不辩解半个字。
“带走!扔进石牢里!等天亮了再说!”
什长挥了挥手。
两名兵卒架起那可儿,拖拽着,朝石牢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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