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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电筒光柱猛地扫过窗棂,刺进昏暗的诊室。
脚下的青砖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唐清书站在诊室隔间的门槛边。她的世界是一片死寂。双耳失聪后,所有的声音都被彻底抽离,只剩下识海深处那道裂纹带来的、伴随脉搏跳动的尖锐闷痛。
嗡——嗡——。
这震鸣声让人胃里泛酸。
视线里,几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影闯入外间。
宋余淮挡在最前面。他浑身湿透,背部肌肉紧绷,右手死死卡着门框。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在青砖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没有退让。
几把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最终定格在两名保卫干事抬着的担架椅上。
担架椅被重重放在地上。
溅起一滩黑泥。
明言瘫在上面。那条左腿彻底废了,肌肉萎缩,呈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出的诡异角度向外翻折。像截枯木一样垂挂着。
裤管被泥水冻成了硬壳。
他的下颌骨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因为之前被卸过下巴,他现在的嘴合不拢。
亮晶晶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拉出长长的丝,滴在胸前的破棉袄上。他浑然不觉。
明言的脖子青筋暴起,嘴巴张得极大。
唐清书听不见他在吼什么,但能看懂那张脸上的癫狂。他正死死指着诊室里侧,指着唐清书的方向。
她慢吞吞地从长凳边站直身体。
没敢用猛力。
腰部大面积的淤青死死卡住了脊椎的活动范围。她稍微直起一点,软组织撕裂的闷痛就顺着神经往上窜。
她停了一下。
右臂完全废了。从虎口到肩膀,肿胀的皮肉绷得发亮,只能死气沉沉地垂在身侧。
她用左手撑着墙面。
指尖抵着粗糙的白灰墙皮。墙皮受潮了,摸上去又湿又冷。
左手宽大的粗布袖管内侧口袋里,藏着那枚滚烫的京城赵家铜锁。
金属的温度隔着布料灼烧着皮肤。
她用力咬破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这股腥甜勉强压住了脑子里的一阵眩晕。
明言的上半身猛地往前扑。
左腿拖在半空,晃荡了一下。
他的双手在青砖地的泥水里疯狂扒拉,指甲刮擦着地面,抠出了一把半透明的纸灰。
那是唐清书刚才烧掉汇款单留下的残骸。
纸灰已经被雨水泡烂了,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糊状物。
明言把那团东西死死捏在手里,举到保卫干事眼前。
他的嘴唇剧烈开合。
面部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唾沫星子喷了干事一脸。
带队的干事皱着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唐清书认出了这个人。
陈彦下乡前,曾在公社武装部走动过。这干事跟陈彦吃过饭,是个讲究规矩、不爱听人乱叫唤的硬茬。
干事没搭理明言。
他手里的军用手电筒猛地一转。
强光直接打在唐清书脸上。
光线刺眼。
唐清书没躲。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皮半耷拉着,脸色白得像一张受潮的纸。
鼻腔深处忽然涌出一股热流。
异能反噬的后果。
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流下来,滑过嘴唇,滴在领口上。
暗红色的血迹在粗布上慢慢晕开。
干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半身是血、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干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两名同僚绕过宋余淮,直接走向药柜区域。
宋余淮的肩膀动了一下。
唐清书隔着手电筒的光晕,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宋余淮停住了。他靠在门框上,视线死死锁在干事身上,没有再阻拦。
明言在担架上疯狂拍打大腿。
他指着药柜的方向,嘴型夸张地重复着。
唐清书看懂了。
金条。账本。
她垂下眼帘,左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药房挪。
右脚先迈,左脚拖着跟上。
腰伤让她走得很慢。
这正好给了她计算干事步数的时间。
一步。两步。三步。
快到了。
窗外的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脖子上。
她忽然想起老宅灶屋的柴火堆没盖油布。这雨要是下大了,明天生火又得呛一屋子烟。
这念头冒出来得毫无道理。
药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混杂着雨水的土腥气和明言身上的骚臭味。
干事已经停在了一整面药斗墙前。
唐清书停在火盆边。
火盆里还有没燃尽的暗红炭火。
她左手从旁边的竹筐里抓起一大把陈年艾草。
没犹豫,直接压在了炭火上。
干枯的艾草接触到高温,瞬间爆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青烟。
灰白色的烟柱腾空而起。
“病人……避秽。”
唐清书看着干事,干涩的嗓子挤出几个字。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只能靠声带微弱的震动,判断话有没有说出口。
干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连连后退。
他抬手捂住口鼻,手电筒的光柱在烟雾里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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