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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书睁开眼。
视线里裂出三个重叠的红褐色虚影。
她后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岩壁,右边口袋里那块古怪的黑石正往外透着丝丝凉意。
距离食堂那场闹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钟头。
左手臂被一根灰白色的粗布条死死绑在胸前。
布条上结满了硬邦邦的血污。
鼻腔里塞着两团棉球,紫黑色的血块已经干涸,把呼吸道堵得死死的。
她只能微张着嘴喘气,嗓子眼里全是干裂的血腥味。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
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的红薯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饥饿感变成了一把钝锯子,在胃壁上来回拉扯,混着脑震荡的恶心感,一阵阵往上翻涌。
右半边身子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费力地抬起右手。
指尖擦过粗糙的石灰岩,掌心最终平贴在潮湿的岩壁上。
识海里的裂纹还在往外渗着血,她不敢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木系异能。
只能凭借肉体残存的本能,去捕捉这溶洞深处微弱的生命律动。
中心菌室里的巨型菌菇散发着幽暗的绿光。
那些光斑落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冷粼粼的。
没有一丝温度。
脚步声从右后方的暗影里传过来。
很轻,刻意压着步子。
宋余淮穿着那件下摆沾满泥浆的黑色厚棉大衣,停在她身侧。
他手里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旧羊皮袄。
羊皮袄带着一股陈年的膻味和潮气。
他弯下腰,动作极慢地将那件羊皮袄披在她的右肩上。
领口仔细地掖了掖,挡住了洞口倒灌进来的阴风。
唐清书没有转头。
三个重叠的虚影让她根本看不清宋余淮的脸,只能勉强分辨出他下颌紧绷的轮廓。
宋余淮的视线落在她贴着岩壁的右手上。
那只手惨白,手背上全是细小的划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伸出右手。
宽大、带着粗糙老茧的手掌,朝着她的手背覆了上去。
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皮肤接触的瞬间。
唐清书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那是一种极度病态的生理性痉挛。她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绑在胸前的左臂。
结痂的玻璃割伤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渗进粗布条里。
她根本顾不上疼。
右手发了疯似的在粗糙的石灰岩壁上用力摩擦。
锋利的石砾瞬间刺破了指肚。
血珠冒了出来,留在灰白色的石头上。
她用这种尖锐的物理痛感,死死压制着骨子里对他人触碰的极度排斥。
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
那张被微光照亮的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者尴尬的表情。
只有一种死寂的压抑。
他慢慢收拢五指,把那只被拒绝的手收了回来。
然后在自己大衣的粗布裤腿上,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擦拭了两下。
仿佛在厌恶自己掌心里流淌的、与宋艳艳同源的血。
擦完之后,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旁边岩石的缝隙里。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他转过头,看着唐清书。
眼底那抹极度偏执的守护之色,在幽绿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扭曲。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守着濒死猎物的孤狼,在盘算着怎么把这块领地彻底封死。
“这洞里的事,没人会知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唐清书停止了摩擦岩壁的动作。
指尖火辣辣的疼。
她偏过头,强忍着眩晕,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早上出门前,老宅灶膛里的柴火到底有没有推严实,那点火星子会不会把屋顶给烧了。
她咬破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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