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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余淮手里的柴刀没有劈出去。
暗径深处只有风卷着雪片砸在岩壁上的闷响。
那阵细碎的撬杠声停了。
唐清书死死扣着他小臂的五指慢慢松开。
没人上来。
底下的人不是冲着溶洞来的。
“下去。”
她声音极低,喉咙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宋余淮没废话。
他左手反手揽住唐清书的后腰,右手倒提着柴刀,借着岩壁的遮掩,一步步顺着暗径往下挪。
风很大。
雪片子夹着冰碴,刀子似的往脸上刮。
唐清书走得极其艰难。
她的左臂软绵绵地挂在胸前的灰白布条里,完全使不上力。
左半边身子像是浸在冰水里,一阵阵发麻。
每往下迈一步,膝盖窝就不受控制地打软。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咯吱声。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地绞痛起来。
酸水直往上涌。
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的红薯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这会儿极度的饥寒交迫,让她的肠胃痉挛缩成了一团。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毫无来由的念头。
早上出门前,老宅厨房灶膛里的那块硬柴,到底有没有用火钳往里推严实?
要是火星子掉出来,把柴堆点了怎么办。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把这不相干的破想法连同喉咙里的血水一起咽了下去。
五十米的下坡路,走了整整一刻钟。
两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牛棚侧翼的缓坡上,长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宋余淮停住脚步。
他把唐清书往一丛干枯的荆棘后面带了带,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蹲下。
唐清书顺着他的力道半跪在雪地里。
右膝盖磕在了一块冻硬的石头上。
她没吭声。
视线里全是一片模糊的红褐色。
视网膜大面积出血带来的重影,让眼前的雪地分裂成了三个晃动的虚块。
她用力闭上眼。
眼皮冻得发僵。
再睁开。
重影稍微淡了一点。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从后山外围的方向延伸过来,直逼牛棚的后墙。
唐清书伸出右手。
指尖因为极度的虚弱和寒冷,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把手按在了那串脚印上。
雪窝很深。
边缘极其锐利。
不是村里人常穿的千层底布鞋,也不是干农活的胶鞋。
是皮鞋。
硬底,带跟。
她的右手在两个脚印之间丈量了一下。
大拇指到小指的跨度,量了三次。
步幅恒定在七十五厘米左右。
没有因为雪地湿滑而出现任何长短不一的拖沓。
鞋跟陷进雪里的深度,比前脚掌深得多。
唐清书抹了一把鼻腔里又渗出来的温热液体。
“皮鞋。”
她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只有紧贴着她的宋余淮能听见。
“四十二码。”
“负重大概一百五十斤。”
宋余淮握着柴刀的手腕微微一转。
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
“不是村里人。”唐清书接着说。
普通的二流子或者混混,走不出这么精准的步幅。
在黑夜的雪地里,还能保持这种行军般的匀速,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张安邦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打手。
宋余淮的左手稳稳托在她的后背上。
隔着厚重的黑棉衣,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唐清书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他人触碰的生理性排斥,像生锈的锯条一样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没有躲。
躲不开,也没力气躲。
但她的右手在雪地里胡乱摸索着,抓起一把夹着冰渣的雪,死死攥在掌心。
冰冷刺骨的痛感,勉强压住了那股想要呕吐的战栗。
“两个。”
宋余淮突然出声。
声音冷得像冰。
唐清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牛棚的后窗底下。
一团黑影正蹲在那里。
微弱的手电筒光晕被捂在掌心里,只漏出指缝间的一点余光。
借着这光,能看见另一个人正靠在不远处的草垛后头放哨。
蹲在窗下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棍。
是撬杠。
金属端头正一点点楔入老旧的松木窗棂缝隙里。
木材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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