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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伯那一脚踹得极重。
两扇门板轰地撞在墙上,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门外的府兵齐刷刷转过头,十几杆泛着冷光的长戟瞬间对准了门槛。
空气里还飘着黑狗血的腥气,混着刚烧完的符纸灰味,呛人。
沈二伯手里那根包铁的枣木扁担横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没退。
领头的什长抬了抬手。
长戟停在半空,没往前捅。
什长没看沈二伯,视线越过他,扫了一圈街面上闹事的流氓。
“都散了。”什长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县衙的令,这条街戒严。”
流氓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触府兵的霉头,灰溜溜地退了。
沈老四站在门后,左手紧紧抓着药箱的背带。
他看着那些府兵把食铺围起来,没动粗,也没撤走,就那么冷冷地站着。
沈老三从后院大步跨出来,一把攥住沈二伯的胳膊,将他往门里拽。
楼上,沈老太守在床边。
珞宝躺在榻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那是心神损耗过度的样子。
沈二伯在楼下转了两圈,脚底板在青砖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他站不住。
后院墙根那张带血的生辰八字符,始终在他脑子里晃。
他猛地停住脚。
“老四,大柱,跟我走。”沈二伯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
“去哪?”沈老四问。
“回村。那帮畜生既然在后院埋了符,玉泉村那头肯定也脱不开干系。”
牛蛙池子是沈家刚砸进去的本钱,绝对不能有闪失。
沈老三留在铺子里应付外头的府兵。
沈二伯套上马车,带着沈老四和管事沈大柱,从后巷出了城。
马车在官道上跑得飞快。
车轱辘碾过坑洼,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沈老四坐在车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铜扣。
指甲缝里那股子去不掉的陈皮苦味,今天闻着格外涩。
胃里一阵阵往上泛酸水。
他早上没吃几口东西,这会儿饿得胃里直抽抽,但他没出声。
沈二伯坐在前头赶车,鞭子抽在马背上,啪啪作响。
从辰时三刻熬到申时初刻,日头一点点偏西。
沈二伯心里在算账。
池子里有刚收上来的几百斤牛蛙,那是跟锦绣阁谈好的货。
要是折了,不光是赔钱的事,沈家在县城刚立起来的信誉也就完了。
申时末。
马车终于拐进了玉泉村西头的小径。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
水汽里夹着泥土的腥味。
池塘边上,八个半人高的竹筐整整齐齐码在空地上。
沈二伯跳下马车,连气都没喘匀,直奔竹筐。
他弯下腰,右手掀开最外头那个筐的盖子。
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青紫色的牛蛙,正咕呱咕呱地叫着。
鲜活,肉厚。
沈二伯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他直起腰,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泥水。
手心里攥着十文钱,那是锦绣阁伙计早上给的定钱。
铜钱边缘硌着他的掌心,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沈大柱凑过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二爷,都在这儿了,一百六十斤,一两也没少。”
沈二伯点点头。
这八筐货,按市价能换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够村里五口人家吃半年的糙米,也是家里盖新房买青砖的底气。
沈老四站在一旁,左手扶着肩上的药箱背带。
药箱的木角磕在胯骨上,有点疼。
他没看那些牛蛙,视线在四周的林子里扫过。
太安静了。
除了蛙叫,连声鸟叫都没有。
残阳把池塘里的水映得发红。
一阵风吹过,沈老四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竹筐挪动的吱呀声中,官道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动静。
那是沉重的马蹄声。
泥浆飞溅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沈二伯右手猛地攥紧,十文钱在手心里磕出轻微的响声。
他转过身。
沈老四伸出左手,按住二伯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
一匹黑马冲破了林边的薄雾,直接扎进了池塘边的空地。
马蹄子高高扬起,重重砸在泥水里。
泥浆飞溅起来,打在沈二伯的下巴上。
马背上坐着个穿铁甲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阴冷。
铁统领。
铁统领没勒马停稳,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鞭。
他在空中挽了个响花。
啪的一声脆响。
长鞭像毒蛇一样扫向最前面的两个竹筐。
竹篾编的筐子根本受不住这股大力,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筐子翻滚出去。
几十只牛蛙瞬间洒了一地,在泥水里乱蹦。
“你干什么!”沈二伯目眦欲裂,往前冲了一步。
铁统领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往前踏了两步。
铁蹄落下。
噗呲。
几只牛蛙被踩成了一滩烂泥,暗红色的血水混进泥浆里。
浓烈的腥气瞬间冲进鼻腔。
“干什么?”铁统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靖王府办案。”
他用马鞭指了指满地的牛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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