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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沾着泥土的黄麻纸信封静静地躺在青砖地上。
沈四郎左手撑住矮桌边缘,试图弯腰去捡。
右脚踝刚一受力,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顺着小腿肚往上窜。
他闷哼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
粗木药铲的底端在青砖上磕出“笃”的一声闷响。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先他一步,把那封信捡了起来。
沈伊珞把信封上的干泥巴拍掉,递到沈四郎左手里。
信封边缘磨出了毛边。
劣质墨水的腥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四郎把信攥紧,右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
“四叔,慢点。”
小丫头压低声音,小手扶住那根粗木药铲的木柄。
她自己骨缝里也往外渗着酸疼,那是强行动用仙力留下的亏空。
两人一点点挪出暗室。
穿过游廊,朝着院落里的老槐树走去。
卯时初的风极冷,刮在脸上像刀子拉肉。
院子里没有晨露的清香。
空气里全是沈四郎腿上那股浓重的红花油辛辣味。
老槐树下,沈老太已经坐在那把缺了半条腿的太师椅上了。
她在那儿坐了半宿。
拐杖斜靠在腿边。
沈四郎挪过去,左手扶住粗糙的树干,勉强站稳。
他把那封信递过去。
沈老太没说话,伸手接过。
她右手食指上还裹着一圈渗血的纱布,那是昨晚被碎瓷片割伤的。
她把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皱巴巴的黄麻纸。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沈老太的眼皮垂着,目光在纸上扫动。
她的脸皮绷得极紧,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没有哭。
没有骂。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害怕。
纸张被她摊在膝盖上。
枯干的手指在上面划过。
指甲停在“卖祖求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上。
用力一抠。
生生在纸上抠出了一道白痕。
“刘家好本领。”
沈老太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在京城给咱们下毒,在老家挖咱们的祖坟。”
她盯着那几个字,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胃里猛地一阵翻腾,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她闭紧嘴巴,硬生生把那股干呕压了下去。
“信上说,大柱到现在还没醒。”
“老李送回去给赵老六的五十两抚恤金,被他们编排成了封口费。”
“说咱们在京城卖了女,攀了高枝,拿脏钱回去堵死人的嘴。”
沈老太的右手食指又渗出一抹殷红。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指甲继续往肉里掐。
沈伊珞迈开小短腿,走上前。
温热的小手一把盖在沈老太那只自残的手背上。
用力掰开老太太抠进肉里的指甲。
“奶,不掐。”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老太的手抖了一下。
反手将珞宝拽到身后,力度大得让沈伊珞的肩膀生疼。
“刘家想断了咱们的根。”
拐杖被她一把抓起来,重重地杵在地上。
“他们以为这流言能把翠翠那个蠢货逼死,能把咱们沈家村的根基烂透。”
沈老太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透出一股狠戾。
“那咱们就回去。”
“把这根扎得更深!”
沈四郎的左手在树干上抠掉了一块老皮。
“娘,咱们这义诊摊子刚支起来……”
“摊子撤了。”沈老太打断他。
“可是外头那些百姓会以为咱们卷款逃跑。”
沈四郎急了,右脚下意识地想往前迈。
脚尖刚碰到地面,剧痛瞬间冲上天灵盖。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左手死死抠住树皮。
药铲在地上滑出去半尺。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沈老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名声算个屁。命都没了,守着那几张破纸有什么用?”
她站起身。
“老四,你这腿废了半条,手也拿不稳针。”
“京城这地界,水太深。”
她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咱们走。”
“你带着乖宝先上车,我断后。”
沈四郎咬着牙,左手把药铲重新卡回腋下。
他知道母亲是对的。
刘翠翠要是被流言逼死在老家,沈家在玉泉村的宗族根基就彻底毁了。
老宅会被收回,祖坟都没脸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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