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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变得很慢了。天亮得晚,黑得早,院子里的鸡在篱笆里刨土,啄虫子,长出了红冠子,开始打鸣。赵苓每天早上被鸡叫醒,披着外套出来,开鸡笼,把米撒在地上,蹲着看鸡抢食。她说鸡认得她,她喂的米,鸡先吃她手里的,再吃地上的。我说鸡认得喂它的人,不是认人,是认手。她说那你喂一次试试。我蹲下来,手伸进米袋里抓了一把,撒在地上。鸡跑过来,啄了两下,抬头看我,歪着头,又啄了两下。赵苓说它们认得你了。我说它们是饿了。她说饿了也不吃陌生人的米。
沈远在堂屋里补书。那本《沈门记事》翻了几百遍,书脊裂了,他用浆糊粘,用线缝。浆糊是赵苓用面粉调的,稠的,抹在书脊上。沈远缝书用的针线是赵苓的,白线,缝得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趴在书脊上。赵苓说你缝书缝得像蜈蚣爬。沈远说蜈蚣爬的也比你补的墙直。赵苓没理他,去灶房揉面了。面团在案板上摔,嘭嘭响。
赵老太太来过一次。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草绳拆了,树干上的勒痕还在,一圈一圈,深深浅浅。树皮裂开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她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坐在藤椅上。藤椅断过一根藤条,沈远用麻绳绑上了,现在又断了一根,坐上去吱呀吱呀响。赵苓端了白开水给她,她没喝,放在桌上,水面上漂着一片茶叶末。
“你外婆在地府,灯还亮着。沈怀义在灯里,不念叨了。老东西散了,裂缝走了,地府老路通了。”她看着我,目光从白头发移到脸上,从脸上移到手上。她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背,手是凉的,和她以前摸我额头的时候一样轻。“你的事,做完了。”
“嗯。”
“你接下来干什么?”
“坐着。”
“坐多久?”
“一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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