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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词在缝隙前蹲了最后一刻,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把缝隙前的地面重新看了一遍。油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仍然铺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一道被固定住了的标记。她没有问那盏灯要亮多久,也没有问对面的人何时会离开。
她侧身退入来时的窄道,裴长渊已经退到了通道的入口处,面朝上行的方向,等她就位后一同往上撤。经过那间有壁龛的小室时,她在入口边停了一步,看到油灯还亮着,像一盏她未亲眼见过、却已得知存在过的旧灯,在她脚步离开后才缓缓地暗下去。她没有回去确认,沿着来路穿过那段窄缝和拱道,在爬出石板入口时,她感觉到夜风从地面往下灌,吹到脸上时带着一层比地下更凉的触感,像从另一个季节吹来的信,笔迹陌生。
她把石板重新合上,但没有把它完全压严实,留了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面向北方站了一会儿,等风把衣摆上的灰尘吹掉。月亮已经西斜了,星光比入夜时更密,像一层被筛过的细沙均匀地铺在地上,没有指向,但也没有遮蔽她脚下的每一步。
两个人没有原路返回那个镇子。裴长渊在沙垄边缘找了一条更偏的岔路,绕过镇子的西侧,沿着一条被野草覆盖的旧道往北走。路面很窄,两侧的枯草高过膝盖,但路基是实的,像是以前有人走过,只是走得不频繁。
走到天快亮的时候,苏晚词在路边一处断墙下坐下来休息。皮包搁在膝上,她把那两枚铜钱从夹层里取出来并排放着,边缘带磨痕的那枚在晨光里显得比另一枚更深一些,像被握过更久。她把两枚翻了一面又放回去,没有刻意排序,也没有再把它们分开。
裴长渊没有靠着她坐下,他站在断墙另一侧的阴影里,背对着风的方向,刀柄朝外。她坐在墙根下,晨风从她侧面吹过去,把她领口的碎发吹到了脸侧。她没有拨开它,安静地保持着坐姿,目光落在对面一丛野草上,看着它被风吹弯又被风松开,反复地弯折又归位。那条路已经摸清了,宁州地下那道门没有封死,苍梧关是终点。终点处有人在等,有人准备好接货,也准备好接住一切走到那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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