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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的巢穴里,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蹲在角落的储物区旁边,淡绿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冷光,浅褐色的眼睛盯着面前摊开的蕨叶包裹,里面是今天巡逻队按例送来的食物配给。
中等猎物,两份碎肉,一条河鱼。
和半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柔把蕨叶包裹推到一边,前爪搭在膝前,指尖一下一下地扣着地面的岩石。
她在这个巢穴里住了半年,从内乱那年冬天开始算起,她替渊整理过每一片铺垫的蕨叶,清理过每一块储水的石盆,把巢穴外的碎石滩扫出了一条平整的小路,食物储备区的分类方式是她一样一样试出来的,连潭爷爷巢穴里换季的铺草都是她去张罗。
半年。
她的配给从来没变过。
中等猎物,碎肉,河鱼。
一只贡品来了不到半个月,就从首领的私龙份额里出食物了。
柔的前爪在岩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猛地收紧,五根指尖嵌进石缝里,整条前臂的肌肉绷成了一道直线。
她站起来,走到巢穴最深处的岩壁前,那面岩壁被她日常挂蕨叶帘子遮着,是巢穴里最隐蔽的一块墙面。
前爪抬起来了。
尖锐的慈母龙指爪狠狠扎进岩壁表面,从上往下拖了一道,石粉簌簌往下落,在安静的巢穴里响得刺耳。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深浅不一的爪痕刻在灰褐色的岩壁上,最深的那道嵌进去将近半寸,边缘的碎石崩落了一片,落在她脚边,她的指尖传来尖锐的痛感,有一根爪尖磨出了裂纹。
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浅褐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被堵住出口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灼热,难闻,压不回去。
她站在那四道爪痕前面,胸腔起伏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蕨叶帘子重新拉上去,遮住了那些痕迹。
她走到巢穴口,朝外面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龙经过之后,转身回到储物区,从最底层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块扁平的石片。
石片的背面刻着几个粗糙的符号,是一套只有她和母亲之间才能辨认的标记系统。
柔用爪尖在石片的空白处刻了几道新的痕迹,每一笔都很慢,很用力,刻完之后她把石片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把石片用蕨叶包好,走到巢穴口,发出一声低沉的、特定频率的短鸣。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只体型极小的窃蛋龙从夜色里钻出来,脑袋低低的,在柔脚边蹲下。
这是领地边缘的信使,专门替各族群传递物件,柔和她母亲林氏之间的联络一直走这条线,安静,隐蔽,不经过任何巡逻队的路线。
柔把蕨叶包裹塞进信使嘴里,声音压得极低。
“送到南边沼泽,交给林氏,等回信。”
窃蛋龙含着包裹,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柔回到巢穴深处,蹲伏在铺垫上,闭上眼。
她没有睡着,浅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一条缝,盯着头顶的岩壁出神。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但柔有耐心,半年来她什么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晚。
信使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窃蛋龙叼着一片新的石片在巢穴口轻轻刮了两下地面。
柔接过石片,凑到洞口微弱的晨光下辨认上面的刻痕。
林氏的回复很短,每一笔都刻得又稳又深,带着老慈母龙特有的那种不急不躁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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