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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
十二月的风刮在人脸上，跟刀子没什么两样。
刘海中是被活活冻醒的，醒来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躺在家里热乎的炕上，下意识就想喊一嗓子。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动了动，彻骨的寒意和钻心的疼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手掌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上面胡乱缠着块破布，凑近了闻，一股子馊味儿，是从许大茂身上撕下来的。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旁边，许大茂像条死狗一样躺着，身上那股石灰水混合着尿骚的味儿，熏得人直犯恶心。
院里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条灯光缝儿都舍不得漏出来。
这一刻，刘海中终于品出味儿来了。
什么叫杀鸡儆猴？
他和许大茂，就是那两只被摁在院子中央，宰给全院看的鸡！
不，比鸡还惨，鸡死了好歹一了百了，他们俩这是被钉在了活的耻辱柱上。
“完了……全完了……”
刘海中眼里的神采，那点“贰大爷”的威风，彻底散了，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就在他以为要和许大茂一起冻死在这儿的时候，“吱呀”一声，贾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是秦淮茹。
她手里拎着个旧水壶，还有一卷干净的布条。
刘海中眼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求饶，想喊一声“淮茹”。
秦淮茹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许大茂跟前，拎起水壶，对着他的脸，“哗”一下就浇了下去。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夜空，许大茂被滚烫的热水烫得一蹦三尺高，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秦……秦姐……我的亲姑奶奶……”许大茂牙齿咯咯打颤，话都说不囫囵。
“起来。”秦淮茹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
她把手里的布条和一瓶红药水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许大茂心上。
“去，把贰大爷扶进你那屋。手给他包上，要是发炎感染死了，先生说了，就把你也一道埋了，给他做个伴。”
先生？哪个先生？
许大茂脑子还没转过来，但“埋了”两个字他是听得清清楚楚，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又拖又拽，硬是把肥硕的刘海中从地上弄起来，像拖一袋猪肉似的，踉踉跄跄塞进了那个发着霉味的柴房。
秦淮茹站在院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死？太便宜他们了。
活着，当牛做马，把身上的价值都榨干，才是他们该有的下场。
这是她从那个男人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
……
第二天一早。
院子里的人拉开门，都愣了一下。
昨晚还躺在院里跟垃圾一样的两个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拿着扫帚的身影。
许大茂弓着腰，脑袋恨不得埋进裤裆里，一声不吭地扫着地。
刘海中更惨，一只手用布条吊在脖子上，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把地上的落叶归拢到一处。
没人监督，没人呵斥。
但两人干得比生产队的驴都卖力。
开饭的时候，两人哆哆嗦嗦地排在队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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