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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林默的第二次出现(第1/2页)
电话挂断后,楚筠没有立刻去追查来电号码。
他心里清楚,这种主动打来电话的人,真正想传递的重点从来不是一串电话号码,而是通话里说出的内容。
倘若对方只是单纯想阻挠调查,手段本有无数种选择:
发出威胁、
施以恐吓、
设置层层阻碍、
甚至直接毁掉关键证据。
但这个人全都没有做。
他反而给楚筠指明了一条全新的侦查思路——一条他们此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方向。
“事故发生后,多出了一个人”,这是全队所有人最开始的固有判断。
可现在有人点破:他们从根源上就想错了。
真正的症结不在于事故现场多出来一个陌生人,而是这辆大巴驶离辛集镇的时候,车上就已经少了一个人。
楚筠重新调出全部事故卷宗,把所有和车辆发车相关的材料平铺在桌面。
发车时间:
2007年9月12日,
早上7点45分
发车地点:
辛集镇精神卫生中心
目的地:
省城总院
车辆类型:
大型病患转运客车
在册患者:
36人
随行护送人员:
2人
司机:
1人
盯着这份登记记录,他忽然反问自己:
如果有人打算提前调换身份,最佳动手时机是什么时候?
不是车祸发生之后,
不是现场救援的混乱阶段,
而是大巴出发之前。
一旦车辆驶离医院,所有人的身份核验都会变得极为困难。
尤其是精神疾病患者,很多人无法清晰表述自身情况,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若是有人抓住这个漏洞,想要凭空制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根本算不上难事。
……
次日,楚筠再度前往辛集镇精神卫生中心旧址。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陈医生,而是要求调取当年出院转运登记台账。
档案管理员提前接到通知,很快取出整套存档文件。
楚筠没有翻看任何患者病历,径直查看最原始的转运确认单。
这份单据格式十分简易,登记项目依次为:
车辆编号、
司机姓名、
护送工作人员、
患者总人数、
核对确认时间,
最后一栏是经手人的签名。
楚筠逐行查看签名栏,猛然察觉到一处疑点。
“陈医生。”
他看向陪同在旁的老人,
“当年负责最后核对转运人员的是谁?”
陈医生稍加回忆:
“是护士长。”
“她叫什么名字?”
“赵梅。”
楚筠追问:
“她现在还在这里工作吗?”
陈医生摇头:
“退休之后就搬离镇子了。”
赵成立刻启动户籍档案检索。
十分钟后,查询结果出来了。
赵梅,2016年病逝。
楚筠并不意外。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规律:每当他们快要触碰到真相,关键证人总会彻底消失。
但这一回,赵梅留下了一件遗物:一本私人笔记本。
……
下午,赵梅的女儿带来了这本旧笔记。
“母亲过世之后,我整理遗物翻出来的,她生前从来不让任何人翻看。”
楚筠接过本子。
第一页没有标注日期,只写着孤零零一句话:
人数不能只用眼睛清点。
楚筠往后翻页,大部分内容都是日常护理工作记录。
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杂乱。
2007年9月12日
“今日执行病患转运,名册登记36人,现场实际核对只确认到35人。”
楚筠的手指顿住,继续往下读。
下一行:
“第36个人,无法核实真实身份。”
紧接着又一行:
“上级要求,直接按照名册完成核对签字。”
楚筠眉头紧紧皱起,顾远低声自语:
“也就是说发车之前,车上就已经少了一名患者?”
楚筠继续翻阅,后半段的文字越发潦草。
“我询问缘由,对方让我不必多问,医院方面全都知情,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最后一行只有寥寥数字:
周晓雨全都清楚。
……
房间陷入死寂。
周晓雨的名字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单纯的受害者,更像一把串联起所有隐秘线索的钥匙。
楚筠看向赵梅的女儿:
“您母亲有没有提起过一个男人?”
“是谁?”
“名叫顾言。”
女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从没听过这个全名,但她提过一位姓顾的男人。”
楚筠猛地抬头:
“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女子回忆道:
“她说那人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患者,可现场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安排。”
顾远追问:
“她有没有说过完整姓名?”
女子摇头:
“只提过一次,原话是:那个姓顾的男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
这句话让楚筠陷入长久沉思。
顾言不知道自己是谁——乍一听像是毫无逻辑的疯话,可结合目前掌握的全部线索,一种合理的推测浮出水面。
顾言并非刻意藏匿身份的幕后之人,而是一个被强行安上陌生身份的牺牲品。
有人为他赋予名字,划定身份位置,甚至替他安排好一整段人生。
而他本人,或许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原本属于自己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
当天夜晚,楚筠回到县公安局,第一时间调出当年36名病患的完整档案。
他不再执着追查顾言,转而寻找那个发车前凭空消失的病患。
两小时的逐条筛查后,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患者姓名:林默
性别:男
年龄:29岁
诊断结果: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转运登记状态:已确认
可楚筠发现一处致命缺失:
档案里没有一张林默的身份照片。
入院记录齐全,
全程治疗记录完整,
转院手续一应俱全,
唯独法定必备的个人照片彻底空白。
一名在院内住院三个月、即将跨城转运的精神病患,档案无照片,完全不符合常规流程。
楚筠死死盯着这个名字:林默。
纸面档案里真实存在,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真实样貌的人。
就在此刻,赵成急匆匆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刚调取出来的卷宗,脸色惨白。
“楚队,查到林默的后续线索了。”
楚筠抬眼:
“记录在哪里?”
赵成把文件摊在桌面:
“十九年前事故发生后,林默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官方记录里。”
楚筠追问:
“具体是哪一年的档案?”
赵成深吸一口气,答道:
“2010年,李建民意外身亡的调查卷宗当中。”
楚筠瞳孔骤然收缩。
2010年,正是李建民离世的那一年。
同一年,林默的名字再度现世。
这意味着他们苦苦寻找的失踪病患,并没有彻底人间蒸发,而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活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更关键的是,他和李建民之间存在深度关联。
楚筠盯着卷宗,瞬间豁然开朗:
十九年前那辆转运大巴,运送的从来不止一批病患,而是一场完整的身份置换阴谋。
而这场置换里,被替换的目标,名叫林默。
楚筠长久凝视文件上“林默”二字。
在此之前,这个名字在侦查队眼里,只是36人病患名单里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倘若没有赵梅留下的笔记,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留意到这个人。
翻阅全部存档,林默的履历平淡到毫无破绽:
没有特殊身世背景,
没有异常发病记录,
没有亲属纠纷,
不存在任何值得深挖调查的疑点。
可恰恰是这种毫无特征的人,最容易被人刻意抹去、隐藏起来。
刑侦行业流传一句老话:
真正核心的关键人物,未必会留下海量线索。
很多时候,完全没有痕迹本身,就是最重大的线索。
楚筠拿起林默全套档案:
“把他所有相关文件全部打印调出。”
赵成点头:
“已经全部调取完毕,但有一处地方十分反常。”
楚筠看向他:
“哪里不对劲?”
赵成打开电脑屏幕:
“林默的资料完整得过分,细致程度完全不像一名普通精神病患的存档。”
屏幕上逐条展示林默信息:
出生年月日、常住地址、入院诱因、完整治疗周期,甚至童年过往琐事都一一记载。
楚筠通篇浏览,没发现明显破绽,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转院确认栏。
核对日期:2007年9月12日
状态:已完成转运
接收地点:省城总院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楚筠眉头紧锁:
“完全没有省城医院接收登记?”
赵成摇头:
“一份相关记录都找不到。”
顾远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他离开辛集镇之后,行踪彻底断绝。”
楚筠没有回应。
这一情况和此前所有疑点完美吻合:
周晓雨:离开车祸现场后,没有任何正常生活备案;
顾言:不存在任何官方身份登记;
林默:有发车转运记录,无抵达接收记录。
三个人,三处行踪断裂点,全部围绕同一辆转运大巴展开。
……
晚上十点,楚筠重返废弃的旧医院。
他必须核实一件事:林默究竟是谁。
不是档案纸上编造的身份,而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个人。
见到楚筠来访,陈医生并未显得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追查至此。
“你们查到林默了?”
楚筠直视他:
“您认识他?”
陈医生短暂沉默,缓缓点头:
“认识,只是我不愿意提起这个人。”
楚筠追问:
“为什么?”
老人落座,沉默许久才开口:
“时至今日,我都不敢确定,当年我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林默本人吗。”
这句话十分怪异,楚筠继续追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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