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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87年的崂山,他手里这块饼乾和前世短视频里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几十年不变。
林母看他干嚼:「你也不泡?
「6
「干嚼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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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姓林的都一样,你爹也是干嚼,我说泡了软和,他非说干嚼香。
,林父没接话,但嘴里正在嚼一块干饼乾。
嚼完了才说了一句:「本来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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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外面的槐树在风雨里摆,颜色糊成了一团绿。
风从门缝挤进来,灶膛里的火被风吹得歪了一下,又正过来。
林峻海坐在窗边,看着林母手边的崂山茶罐子,脑子里又浮现出一段记忆。
前世他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个美食博主专门讲中国茶菜谱系。
那个博主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排茶叶罐子,对着镜头说:「茶入菜的原理其实很简单,茶叶里的茶氨酸跟蛋白质结合以后能提鲜,茶多酚能去腥解腻,中国茶菜里最有名的就是龙井虾仁,龙井茶的豆花香跟河虾仁的清甜是天配,还有茶香排骨丶茶熏鸡丶樟茶鸭,你们以为茶叶只能泡水喝?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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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飘过去:博主用崂山茶做过吗。
博主说了一句:「崂山茶是炒青,豆香没有龙井那么明显,但茶多酚含量不低,做菜也可以的。」
另一期视频,另一个本地博主在崂山炒茶锅旁边,说崂山茶做茶香虾特别好,虾仁清甜配崂山茶的清苦,是另一种搭法。
弹幕里全是崂山茶还能做菜丶学到了丶下次试试。
完整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模糊的感觉,是能一步步写出来的东西。
虾仁剥好挑虾线,盐和蛋清抓一下。
茶泡好滤出茶汤备用。
少油滑虾仁,变色后倒茶汤。
放几片泡开的茶叶一起翻,出锅。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虾是早上码头送来的新鲜对虾。
今天没客人,留了一部分没有做成菜。
林峻海把虾仁剥出来,挑去虾线,用盐和蛋清抓了一下。
蛋清让虾仁滑嫩,盐给底味。
手指在虾仁上捏了两下,感觉蛋白起了胶,虾仁表面裹了一层薄薄的浆。
泡了一杯崂山茶,茶汤倒出来是清亮的琥珀色,热气往上翻,带着一股炒青特有的清香。
茶叶留着备用。
锅烧热,少油,油温五六成的时候虾仁滑进去,刺啦一声。
虾仁碰到热油的时候表面瞬间收紧,颜色从青灰翻成粉白。
他用锅铲推了两下,虾仁在锅里打了个旋,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把泡好的茶汤沿锅边淋进去。
茶汤在热锅里翻了一下,颜色从琥珀变成了裹着油光的浅金。
放了几片泡开的茶叶进去一起翻。
茶叶在锅里被热油激了一下,茶香从锅里涌出来,跟虾仁的甜撞在一起。
出锅,虾仁裹着一层薄薄的茶汤,亮晶晶的。
盘子底下铺了几片茶叶。
林母从炕边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盘子。
「你拿茶炒虾仁?茶叶不是喝的吗?
」
「茶叶也能做菜。」
林母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个。
「怎么样?」
「有点茶叶味,不难吃。」
林峻海知道不难吃在他妈的嘴里是什么分量。
她不会说太好吃了,那个词汇不在她的评价体系里。
不难吃就是可以,夹了第三个说明不止可以。
林峻海把盘子递到林父手边,林父蹲在灶膛边,夹了一个,嚼了。
没说话,嚼完以后筷子又伸过来了。
林母在旁边看见了:「好不好吃你说句话。」
「还行。」
林母白了林父一眼:「还行就是好吃,他这个人,说还行就是好吃,说不错就是很好吃,你听他说话得翻译。」
林父嚼着虾仁,没反驳,没反驳就是承认。
乐乐跑过来,踮着脚往盘子里看。
「舅舅你弄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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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仁。」
「我要吃!
」
林峻海夹了一个给她。
乐乐塞进嘴里嚼了嚼,嚼着嚼着突然停下了。
她把手指伸进嘴里,从舌头上捏下来一片沾在虾仁上的茶叶片。
「这个不好吃。」
她把茶叶片搁在桌角,又把虾仁嚼了咽下去了,眼睛亮了一下。
「虾仁好吃!舅舅你再给我一个。」
林峻海又夹了一个给她,这次帮她把茶叶片挑掉了。
乐乐把第二个虾仁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嚼完了又张嘴。
林峻海第三个没给她夹,说:「你再吃你姥姥要说你了,马上吃饭了。」
乐乐回头看了林母一眼。
林母嘴上没说她,但眼神已经递过来了,乐乐识趣地跑开了。
林峻海自己也夹了一个,茶香进了虾仁,但跟记忆里龙井虾仁的那个茶香比,崂山茶的豆香不够明显。
茶多酚带来的那一丝清苦是有的,解了虾仁的腻,但茶汤的香气在高温油锅里散了一部分。
如果用泡茶温度稍低一点的茶汤,最后淋上去而不是在锅里翻,可能茶香保留得更好0
他记下了,下次茶泡浓一些,最后淋。
虾仁炒完了,林峻海想起短视频里那个崂山本地博主还做过茶汤炖鸡。
「崂山茶代替水来炖崂山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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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博主蹲在灶台边对着镜头说。
「松鸡是山上猎的,野味重,普通的水炖出来带着一股土腥气,崂山茶的茶多酚能压野味的腥,茶氨酸跟鸡肉里的蛋白质反应以后会多一层鲜,但是要注意,茶汤炖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茶香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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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骤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松鸡是之前猎人送来的,还吊在厨房角落。
林峻海取下来,剁了半只,冷水下锅焯了一遍,血水从鸡肉里渗出来,水面上浮起一层灰沫。
他把鸡块捞出来冲乾净。
砂锅坐火上,不是加水,是把泡好的崂山茶汤当水用。
茶汤倒进砂锅,漫过鸡块。
加了几片姜丶两粒花椒丶猴头菇,盖上盖子,小火咕嘟。
茶汤的颜色从琥珀慢慢变成了深褐,慢慢渗进鸡肉里。
砂锅盖子底下冒出来的气带着茶香和鸡肉的鲜。
林峻海掀了两回盖子看汤色。
第一次掀开的时候茶香还比较明显,鸡肉刚开始收紧。
第二次掀开的时候茶味淡了一些,但鸡肉已经炖烂了,筷子一戳就进去。
汤面上汪着星星点点的鸡油,把茶色衬得更深了。
林母闻到味道了。
她从炕边走过来,往砂锅里看了一眼。
「你又拿茶炖鸡?你是跟茶叶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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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
「茶叶炒虾仁就算了,炖鸡你也放茶,茶叶不要钱?」
「泡浓了以后茶渣本来也是倒掉的,还不如拿来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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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说了一句:「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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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也跑过来了:「舅舅你在炖什么?
「6
「鸡。」
「鸡肉吗?
「6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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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凑近了砂锅闻了一下:「跟姥姥炖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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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在旁边说了句:「他放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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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儿子在搞实验的无奈和好奇。
炖了很久。
林峻海把砂锅端下来,掀开盖子,白气往上翻。
鸡块上沾着茶汤,颜色比清炖的深,是茶色的。
汤是透亮的深褐色,鸡油在汤面上浮着。
他先喝了一口汤。
茶味淡了,没有炒虾仁那样明显的茶香。
那个博主说得对,茶汤炖鸡的时候茶要浓,时间不能太长,不然茶香就散了。
他泡的茶不够浓,炖的时间又太长了。
林母也喝了一口:「鸡肉还嫩,茶味呢?
「,「茶泡得不够浓,下回多放茶叶,水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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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味道不差,就是你说的那个茶味嘛,我没太喝出来。
她又嚼了两下:「但也不难吃,你下次再试。
6
林父没评价茶味,但他夹了一块鸡肉,吃完了又夹了一块,然后又夹了一块,三块。
林峻海看了一眼,鸡肉炒虾仁他爹各夹了两个,松鸡他夹了三块。
林母收拾碗筷准备做晚饭了。
她把今天炒的茶香虾仁丶炖的茶汤松鸡端上桌,又炒了一盘蒜蓉小白菜,热了馒头。
小白菜是大火爆的,蒜片在油里爆香了才下的菜。
一家人围着屋里的小饭桌,坐在炕边上。
林父先夹了一个虾仁,嚼了,又夹了一个。
林母夹了一块松鸡,把骨头吐在桌角,又夹了一筷子小白菜。
乐乐把钙奶饼乾的铁盒子往旁边推了推。
「我要吃舅舅做的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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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夹了一个,自己把茶叶片从虾仁上扒下来搁在桌角,只把虾仁塞进嘴里,桌角已经堆了好几片茶叶了。
「舅舅帮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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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峻海伸筷子帮她把茶叶片挑走。
乐乐又夹了一个,这次直接递到他面前。
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叠在一起。
灶膛里的火暗下去了,但灶口还有火光透出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是暖色的。
林峻海嚼着虾仁,看了一眼林父筷子上的鸡肉,又看了一眼林母碗边堆的骨头,又看了一眼乐乐嘴角沾的馒头渣。
昨天这个时候院子里全是人。
灶台前面林母炒蛤蜊的锅铲声没停过,姐夫在烤炉边翻了一整天的肉串,姐姐从院子到沙滩端了多少趟托盘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林父打了三趟散啤,自行车后座绑暖瓶的绳子在第三趟的时候断了,他用布条接的。
昨天他站在前厅,眼睛从早到晚扫着院子里的桌子丶沙滩上的遮阳伞丶墙角阴凉处的散啤暖瓶。
今天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
但他知道他妈明天还会站在灶台边,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会响。
他爹明天还会推着自行车去打散啤,绑暖瓶的布条绳结还在车后座上。
乐乐明天还会蹲在槐树下跟芦花鸡说话,饭馆明天还会开门。
热闹是日子,安静也是日子,树不是每天都在结果。
它也需要落雨的天气,让根往深处扎。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跟晴天不一样,是湿的丶沉的。
林母收拾了碗筷,林父把灶膛里的火拿灰盖了。
灶膛底层的炭火灰里还有一丝红光,从灰缝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地跳了两下。
乐乐已经在炕上睡着了,今天下午没睡午觉,趴在炕上,手边还搁了一块没泡过的钙奶饼乾。
林母把饼乾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回铁盒子里,给她盖了被子,嘴里念叨了一句:「饼乾捏碎了糊一炕。」
「妈,我关灯了。」
「关吧。
「6
电灯关了,屋里暗下来,窗外的雨声和风声还在继续,灶膛灰里的那丝红光跳了最后两下,灭了。
外面还在下雨。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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