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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绕过御案站到韩广面前,“韩大人,你把朕当成三岁孩子哄吗?”
韩广抬起头,脸上的汗水顺着鼻尖落下。
“有人逼臣!他们说军器整顿一旦查下去,工部这些年的旧账全会露出来,臣若不照办一家老小都活不了!”
“谁逼你?”
韩广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却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朱由检看着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李若琏,把韩广的管家带进来。”
韩广撑着地面抬起身。
“皇上,不可!”
“你不愿意说,朕让你们主仆二人当面对账。”
管家被拖进暖阁时两只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袖口染着血。
看见韩广,脚步立刻乱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后,掰下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管家,你家老爷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韩广抬头望向朱由检。
“皇上,臣没有!”
朱由检没有理会韩广,继续对管家说道:“引火管是你私下购买,旧档案是你安排人焚毁,西山火药仓也是你收钱以后擅自安排,韩广说他愿意替你把罪名坐实。”
管家张着嘴半晌没能出声。
韩广转身骂道:“你这个狗奴才,皇上面前也敢胡言乱语!”
管家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老爷,您不能把奴才推出去!”
“闭嘴!”
“那三件事全是您吩咐的!江南钱庄来人时您把奴才支到门外,书房里谈了两个时辰,奴才全听见了!”
韩广扑过去,立刻让锦衣卫按回地上。
朱由检将糕点放回盘中,抬手示意锦衣卫松开管家。
“他们要你做什么?”
管家跪着挪近半步,膝盖在砖面上磨出血痕。
“他们说军器整顿绝不能继续,得让徐光启背上罪名丢掉火器营的差事。”
“还说什么?”
“烧掉旧档,炸掉西山新药库,工部就没有凭据,徐光启也造不出新枪炮!”
“来的人是谁?”
“奴才不认识,只知道外头叫他们鹰翼商记,他们戴斗笠从不报姓名。”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桌沿。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他们走时留下三张银票,每张一万两,银票出自大通钱庄。”
暖阁里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
江南钱庄,天津盐商,登莱海路,再到京城军器局。
四条线索落在同一个名字上,鹰翼商记。
韩广瘫坐在地,双手撑着砖面,嘴里反复念着冤枉,却没人再听。
“李若琏。”
“臣在。”
“韩广革职,押入诏狱,按纵火,贪墨,毁坏军档,谋逆论罪。”
朱由检指向管家。
“带他和涉案商行掌柜查银票去处,从大通钱庄往下查,查到谁拿谁,有人敢毁证按同罪办理。”
李若琏拱手领命。
朱由检转向方正化。
“西山火药仓换规矩。”
方正化跪下听令。
“秦良玉的白杆兵抽调一部长期守仓,仓外挖十丈隔火道,火硝,硫黄,木炭分库存放,配料,碾制,装包,验收分别交给不同的人。”
朱由检拿起朱笔在空白诏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每道工序由经手人画押,每批出库的火药留一份样底封存宫中,前线若有哑火或炸膛拿样底比对。”
方正化问道:“若是样底对不上,如何处置?”
“从管事到工匠全部查办。”
“若查出有人故意调换呢?”
“涉案者全家流放,主犯按谋逆论处。”
“奴婢明白。”
朱由检从御阶上走下来,停在韩广面前。
“朕不在乎你们贪几两银子,真把国家的军器弄坏了朕也可以给你们留条活路。”
韩广抬起脸,嘴唇发抖。
“可你们为了藏住账本,拿十万斤火药去赌京城的命。”
朱由检抬脚踢在他肩上将人踢翻在地。
“把他交给锦衣卫,让他把吃进去的银子一两一两吐出来。”
韩广被拖出暖阁,指甲在地砖上划出几道白痕。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抬手按住辽东一角。
“方正化。”
“奴婢在。”
“去查放火的小吏。”
“人若是已经死了呢?”
“掘尸验伤验毒。”
朱由检盯着那片墨色山河,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朕要知道他是自己死的还是被人灭了口。”
方正化领命离去。
殿门合上,风声从窗缝钻进来,灯焰朝一侧歪斜。
朱由检看着鹰翼商记留下的名字,拿起朱笔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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