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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钱庄。
下一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跪在门外,额头撞上青砖。
“皇上,出事了!”
朱由检没有回头。
“说。”
“刚从大通钱庄押回来的账房,在诏狱里吞了藏在衣缝里的砒霜,人已经断气了。”
锦衣卫的声音发紧,“可他死前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一行字,已经拓下来送到门外。”
朱由检转过身。
“刻了什么?”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
“他说,鹰翼商记不在江南。”
“他们的人,已经进了宫。”
......
乾清宫外,日头烤得地砖发白,暖阁里的冰釜却吐着寒气。
朱由检歪坐在龙椅上,一条腿搭着御案,手里啃着半块冰镇西瓜,瓜汁沿着指缝往下淌。
“进宫了?”
吐出黑籽,黑籽落在金砖上弹了两下。
“那便让他们继续躲着,后宫这潭水够深,朕倒要瞧瞧这群见不得光的耗子谁先憋不住。”
转头对方正化吩咐道:“从今日起,乾清宫内外当值的侍卫和太监全部重新核查底细,入宫年月,举荐人,近三年的调动记录,一份也不能漏。”
方正化低声应道:“奴婢遵旨。”
李若琏刚要拱手,殿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袁可立跨过门槛,官袍后背湿了大半,怀里抱着一个油布裹紧的长木匣,双臂收得极牢,生怕磕坏了里面的东西。
“臣袁可立,叩见皇上!”
“老袁回来了,免礼。”
朱由检把瓜皮丢进铜盆,扯过帕子擦手。
“抱的什么宝贝,急成这个模样,赶着去逛青楼吗?”
袁可立走到御案前将木匣放稳,先摸了摸匣角才解开外面的油布。
“皇上,登莱水师的旧库房,臣让人翻了三天三夜,连墙缝和地砖下面都查过。”
匣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叠发黄的图纸还有几本纸页脱落的旧册。
袁可立抹去额角汗水。
“东西总算找到了。”
朱由检伸手翻了翻,残图上的炮膛剖面露了出来。
“红夷大炮?”
“正是。”
袁可立把声音放得更低。
“天启年间徐大人和臣从澳门请来的葡萄牙工匠留下过一批底稿,这些图纸缺了几卷,最要紧的炮膛厚度和泥芯尺寸当年被大火烧去了大半。”
朱由检拿起那本试铸记录,纸页一碰便掉下细碎的纸屑。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炸膛和裂缝,炮管鼓包变形的记录,墨色旁边还留着几处暗褐色的污痕。
“死了多少人?”
袁可立的喉结滚动一下。
“天启五年连毁三炉,当场烧死七名老工匠,另有十多人落下残疾。”
“工部从此就不敢试了?”
朱由检捏起一块西瓜,齿间咬出清脆的声响。
“花大价钱去澳门买洋人的旧炮,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哪天人家封了海路,大明拿什么轰建奴,拿你们的嘴去喷吗?”
巴掌落在案面上,残图跳起半寸。
“把徐光启叫来,再带一个最懂铸炮的人。”
半个时辰后暖阁的门重新打开。
徐光启带着一个干瘦老头进门,老头的衣襟沾着炉灰,手掌粗糙开裂,指甲缝里嵌满洗不净的黑泥,手背布着铜钱大小的烫疤。
“这位是何成,军器局的老炮匠。”
徐光启侧身介绍。
何成跪下磕头,额头碰到砖面发出一声闷响。
朱由检指向桌上的残图。
“老何,这种洋炮你能不能铸出来?”
何成抬起脸只扫了一眼图纸,便把视线落回地面。
“回皇上,能试,旧法子不能照搬。”
“银子不够?”
“真不是银子的事,皇上。”
何成伸出两根手指指着炮膛截面。
“炮管又长又大,泥芯得悬在模具正中,铁水灌进去泥芯受不住冲力,位置稍微偏开炮壁便一边厚一边薄,点火以后炮管会从里面裂开。”
朱由检听完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朕以前翻过西洋传教士带进来的几本杂书,里面提到一种铸法。”
拿起朱笔在宣纸上画出一个圆筒,又在两端添上十字支架。
“泥芯两端加熟铁十字架,中间套定位环,把泥芯固定在炮身正中,铁水灌完再按规矩修整炮膛。”
何成盯着纸上的线条,嘴唇动了几下。
“支架会留在炮壁里面,万一影响炮管强度……”
“所以先做小口径。”
朱由检把笔尖点在图上。
“铁条厚度和定位环尺寸都给朕算清楚,剩下的地方用锉刀修平,炮膛不能留毛刺,谁敢拿半成品交差朕让他拿自己的脑袋验炮。”
徐光启蹲在案边,手指沿着纸上的定位环移动。
“皇上,这样确实能稳住泥芯,只是铸模仍然要用一次性的泥壳,反复制模尺寸容易出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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