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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渐渐消散，日光从单薄的云层中穿射而出，呈现一片耀眼的金光。</P>
苏成意微微低头快步走着，竖起的风衣领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有段时间没有修剪的额发柔软地垂下来，隐隐约约挡住眼睛。</P>
这样的造型惹得门口保安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P>
毕竟眼下正是热闹的年前返乡时节，即便是医院这种地方，也久违的多了一些欢声笑语。</P>
国人对于“过年”这个最最重要的节日是非常看重的，仿佛只要除夕夜过去，一切痛苦和悲哀都会被爆竹声冲刷而过，大年初一又是新的一天。</P>
而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中突然钻出来这样一个冷冰冰的黑衣少年，着实有些让人心生疑窦。</P>
苏成意没有理会身后保安一路追随的警惕目光，只是自顾自快步走着，拐进医院一楼大厅，他才停住脚步，将风衣的拉链往下一扯，下半张脸再度显山露水。</P>
值班的护士很快注意到这个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犹疑了半晌，才开口问道：</P>
“你好，请问是来探视的吗？”</P>
“嗯。”</P>
苏成意语气礼貌，眼神却不知道看着哪里。</P>
“请问，夏瑜的病房在哪里。”</P>
……</P>
根据值班护士的指引，苏成意按下电梯的楼层按钮。</P>
和在巨山疗养院时不同，夏瑜在这家正规医院里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病人，不需要最顶层的特殊病房，不需要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层层枷锁。</P>
电梯缓缓上行，苏成意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抬头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P>
绑架案的余波平息的很快，是叫人出乎意料的快。</P>
尽管是紧急情况，但毕竟也是他亲手杀死了吴绍波，他原本以为再不济也会被警方带走调查盘问一番，没想到，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P>
善后工作都是楚家一手在经营，想必是用了什么手段将他摘得很干净。</P>
日子很平静地一天天过去，除了修罗场之外，似乎一切都和从前没有变化。</P>
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里。</P>
苏成意想，但他有点像是一条不幸搁浅的鱼。</P>
……</P>
前几天从徐洋那里得知，楚倾眠已经出院了，虽然情绪依然不高，但好在身体恢复的还不错，也可以正常进食一些东西了。</P>
她并没有选择回家继续调养，而是径直去了醒醒娱乐。</P>
据说连工作狂人韦佩兰都极不赞成她这样的行为，但她一意孤行，旁人也拦不住。</P>
醒醒娱乐的小楚总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很快就大刀阔斧地投资跟进了几个项目，不出意外的，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会忙成陀螺。</P>
苏成意知道，楚倾眠在工作上一直都有一点她自己的小心思，比如为了预留出休息时间而会故意将效率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比如明明可以跟进的项目却往后推日期。</P>
但现在显然不是了，她正经成为了一个兢兢业业的小楚总，不需要绞尽脑汁地为任何人预留出约会和旅行的空档来。</P>
苏成意听着徐洋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及他拍着胸脯的“僚机保证书”。</P>
“意总你放心！一有什么消息我立马就给你打听清楚再传达给你，兄弟办事你放心！</P>
我最会当僚机了，当年你没第一时间告诉我而是告诉了木头，真是你判断失误啊！”</P>
苏成意对此不置可否，懒得反驳。</P>
他当然知道，徐洋自以为是他打探到的高级机密情报，其实都是韩冰刻意告知的信息。</P>
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知道真相的好闺蜜韩冰并没有对他破口大骂或者大打出手，她只是觉得难以置信，而后叹了口气。</P>
本来还以为要挨完一整套七伤拳之类的呢。</P>
这时候，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叮咚”一声，打断了他飘散的思绪。</P>
苏成意抬脚走出电梯，发现医院的走廊里也挂上了不少红灯笼，不似平日里只有苍白一色，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属穿行而过，值班的医生护士耐心地解答问题。</P>
夏瑜住院的原因一部分和楚大小姐一样是镇定剂使用过量，要观察是否有不良反应和后遗症；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语言功能的丧失和尝试修复的可能。</P>
楚远江对此表示抱歉，并想要承担后续的治疗费用。他当年虽然随手安排将夏瑜送去了巨山疗养院，但并不关心后续，只是为她有朝一日能站出来指认吴绍波存了一线希望，总的来说，是利用的心理。</P>
苏成意表示理解，然后谢绝了他的资助。</P>
他很确信，夏瑜并没有智商上的问题，她只是不会说话，还有童年创伤导致的人格障碍。</P>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苏成意脚步站定，后知后觉对着玻璃的反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P>
额发似乎太长了，下巴边上还有点没刮干净的胡茬。</P>
算了。</P>
苏成意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而入。</P>
夏瑜已经醒了，正低着头专心在画板上涂抹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也并没有抬头。</P>
苏成意走到病床边，低头去看她的画。</P>
依然是非常印象派的画风，画面整体被呈现为橘红色，似乎是绚烂的朝霞。</P>
“《日出·印象》？”</P>
苏成意在床沿边上顺势坐了下来，开玩笑道。</P>
《日出·印象》是印象派大师莫奈的代表作之一。</P>
听到他的声音，夏瑜停下画笔，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一亮。</P>
但她还是果断摇了摇头，换了只铅笔，在画板上“唰唰”写道：</P>
“luori。”</P>
“落日？”</P>
苏成意笑了笑，有些意外这样灿烂的厚涂居然是落日。</P>
夏瑜点了点头，对此很是确信。</P>
苏成意随手拿起橡皮，将画纸角落的铅笔痕迹擦去，这幅画很好看，不应该有不必要的瑕疵。</P>
“今天医生来看过了吗？”</P>
他这样问道。</P>
小姑娘老老实实地点头。</P>
苏成意便也跟着点头。</P>
如果身体上出现什么问题，或者治疗有什么进展的话，医生都会第一时间联系他，但是并没有，那就说明今天也和往常一样。</P>
说到这里，夏瑜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换了张新的画纸，迅速画出一个圆圈。</P>
苏成意撑着胳膊肘，看着她涂涂抹抹，那个圆圈很快变成一个栩栩如生的——橘子。</P>
“.”</P>
苏成意微微一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P>
“汪汪~”</P>
活灵活现的狗叫，还是那种刚出生没多少时日的小土狗。</P>
苏成意叹了口气，转过脸去。</P>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叶橘那张灿烂的笑脸，她今天戴了个自带毛球的黄色毛线帽子，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黄鸭。</P>
“你学的还真像，我以为病房里有狗跑进来了。”</P>
苏成意淡淡开口道。</P>
“京中有善口技者~免费给您表演您就偷着乐吧！”</P>
叶橘一撇嘴，将手里提着的一袋砂糖橘放到床头柜子上，笑吟吟地捏了捏夏瑜的小脸。</P>
“路上看到有大爷推车在卖，就买了一袋，小瑜你注意点，不能吃太多啊，会上火的。”</P>
她倚着床头剥了一个，顺势塞了一半夏瑜嘴里。</P>
“甜不？”</P>
夏瑜一边努力咀嚼，一边艰难地点点头。</P>
叶橘这才把另一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满意地眯了眯眼睛。</P>
“苏成意你吃么？自己剥啊。”</P>
拒绝的话到嘴边，苏成意忽然又真想尝尝看。</P>
“嗯。”</P>
砂糖橘很小，一口一个毫无压力，清甜的汁水瞬间席卷口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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