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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扫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
萧何。
沛县主吏掾。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把薄薄的试卷扔回案几上。
老考官弯着腰,双手贴在身侧。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砸在地板上。
“公子,此卷对农田水利的核算,精准到分毫。”
“对灾民发粮的脚程,连路上的损耗都扣除得干干净净。”
考官咽了口干沫。
“老臣当了一辈子官,没见过这么会算账的脑子。”
“那些世家公子的策论,跟这篇比起来,就是一堆不顶用的废纸。”
扶苏站起身。
玄袍下摆扫过青铜案角。
“发榜。”
“把他带过来。”
咸阳宫,少府西院。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旧竹简霉味。
院子里堆着几百个沉重的木箱。
全是从关东旧地刚收上来的秋税账目。
萧何坐在一个低矮的木扎上。
背脊佝偻着。
他原本就干瘦,这两个月折腾下来,两颊的肉全凹进去了。
下巴上的老鼠须乱糟糟的,沾着几点干墨。
“萧老头,把东郡的粮账对完!”
一个满脸横肉的少府小吏走过来。
把七八卷沉甸甸的竹简“哐”地扔在萧何脚边。
砸起一阵灰。
萧何吓了一跳。
手里的毛笔一抖,在木案上画出一条歪斜的黑线。
他没敢顶嘴。
赶紧弯腰把竹简捡起来,拍打着上面的灰土。
“这就对,这就对。”
他太累了。
自从被大雪龙骑像牲口一样抓进咸阳。
他这把老骨头快被榨干了。
少府这帮捧高踩低的胥吏,知道他是外地来的囚犯。
把最繁琐、最容易算错的烂账全推给他。
萧何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骨头发出干涩的脆响。
他看着脚边堆成山的竹简,心里直发苦。
这种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他拼了老命,偷偷报了科举。
想搏一把。
只要考中个一官半职,就能脱离这个吃人的泥潭。
起码能有个单独的院子,能安安稳稳睡个囫囵觉。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两名大雪龙骑跨步走入。
生铁战靴踩在砖铺地上,震得桌上的笔架乱晃。
冰冷的金属面罩透着浓烈的杀气。
院子里的胥吏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那个横肉小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上。
裤裆湿了一大片。
萧何手一抖。
算盘从大腿上滑落,砸在脚背上。
钻心地疼。
他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
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肯定是哪笔账算错了,长公子派人来拿他喂狗了。
一名黑冰台侍卫走上前。
展开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白纸。
“沛县萧何!”
侍卫声音冷硬,在院子里炸响。
“科举大考,位列榜首!”
萧何愣住了。
张大嘴巴,露出两颗有些发黄的门牙。
脑子全空了。
“长公子有令。”
侍卫收起纸张。
“擢升萧何为大秦内阁首辅。”
“赐紫授金印,即刻上任!”
院子里死寂一片。
那些趴在地上的胥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内阁首辅?
这是大秦现在文官的最高位!
一个在院子里搬竹简的苦力,一步登天了?
萧何双腿发软。
双手扶着木桌边缘,慢慢站起来。
眼眶瞬间红了。
两滴浑浊的老泪涌出来。
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往下流。
冲出两道干净的泥沟。
他激动得浑身打摆子。
熬出头了!
老天有眼,他萧何终于熬出头了!
当了首辅,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的官员。
他终于可以端着热茶,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舒舒服服地指点江山了。
再也不用受这拨算盘的洋罪了!
萧何猛地跪下。
脑门重重磕在落满灰尘的石砖上。
“臣萧何,谢公子天恩!”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哭腔。
一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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