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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身是整块的闽南青石,打磨得光润凝重,碑面阴刻着邓晨从北辰送来的亲笔手书,朱漆填字,入石三分,铁画银钩,字字千钧:
一、不妄杀一人,不劫掠一财,不侵占寸地;
二、遇奴役必救,遇欺凌必止,遇霸强必驱;
三、以通商惠民,以医术救人,以文明化远。
碑前摆着香案,太牢祭品齐备,是祭旗,也是誓师。
三通鼓罢,邓奉登台。
他一身玄色明光铠,红缨盔上朱缨高挑,肩甲上的吞兽狰狞。
接过御赐的尚方宝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尺,花纹钢的剑刃映着朝阳,寒光扫过全场。
“今日扬帆远征,非为拓土,非为劫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胸腔共鸣,像洪钟撞响,顺着海风传遍整个港口,连浪涛都仿佛顿了顿。
“为救非洲万民于水火,为止百年部落仇杀!凡我将士,必守三律。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落地,两万将士齐声怒吼:“遵令!”声浪冲天,震得岸边椰树叶簌簌往下掉,港里的海水都泛起层层波纹。
岸边观礼的百姓人山人海。有下南洋的闽粤商户,捻着胡须点头;有归附的马来土人,合掌躬身;还有从欧洲逃来的新教徒,望着那面凤凰旗,眼神复杂。
没人怀疑这支舰队的决心。他们都知道,这支军队出去,不是去杀人放火,是去行王道,是去给更多活在泥里的人,送一条活路。
号角吹响,苍凉而雄浑,顺着海风飘出很远。
“起锚——!”号令从旗舰传下去,一船接一船,锚链哗啦啦绞起,水花翻涌。四百艘战船缓缓驶离港口,风帆次第张满,像一片移动的森林,推着浪涛,向西南方的印度洋深处驶去。
邓奉立于旗舰“沧海”号的船头,手扶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满剌加港轮廓。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点影子。身旁站着向导阿桑。
这黑汉子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短褐,腰间别着把象牙柄的短刀,是他小时候家里传下来的。
他望着远方的海平线,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嘴角抿成一条线,声音有点发颤:“将军,再往西,就是印度洋深处了。过了印度洋,就是我的故乡蒙巴萨。我小时候,就是从那里被掳走的。我娘,我妹妹,都还在那里……”
邓奉点点头,手按剑柄。冰凉的剑鞘贴着掌心,他想起陛下行前跟他说的话:“治国如同烹小鲜,不能急,不能躁。非洲部落多,部族杂,仇杀深,不能上来就喊打喊杀。先救人,再立信,慢慢教化,徐徐图之。火候到了,自然就顺了。”
“陛下放心。”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在风里,只有自己听得见,“臣定让王道之旗,插遍非洲海岸。”
万里远航,从来都不是易事。头十天还风平浪静,越往西走,风浪越大。
湿热的海风裹着咸腥,吹得人皮肤发黏,汗水浸透衣裳,晒干了就结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舔一舔,咸得发苦。淡水一天天减少,木桶里的水慢慢变浑,泛起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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