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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国在红星轧钢厂的交接工作干得雷厉风行。
他这人向来如此,要么不干,干就必须利落彻底。
拆分的核心涉及财务、人事,以及拖拉机厂、摩托车厂这两块难啃的骨头。
其他厂子还好说,地理位置相对独立,划清界限不算太难,唯独摩托车厂,紧挨着轧钢厂后院,以前共用一条货运通道,员工甚至能从侧门自由往来,如今要彻底分开,光是物理隔离就费了不少功夫。
“把这道院墙封死,再加装一道铁门,派专人值守。”
杨卫国指着两厂交界的围墙,对工程队队长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摩托车厂和轧钢厂走各自的正门,再不许从这里穿行。”
工程队不敢耽搁,当天就运来砖石水泥,轰隆隆地砌起新墙。
杨卫国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围墙砌到一人多高,才转身回到办公室,把两个厂的负责人叫了过来。
“以后两厂是独立系统,”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往来管理细则》推过去,“任何物料调配、人员往来,都要发公函申请,经双方签字确认才能执行,不许再搞‘口头招呼’那一套。”
负责人看着细则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想反驳又找不到由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没过多久,拖拉机厂的人就撞了枪口。
几辆卡车直接开到轧钢厂仓库门口,司机熟门熟路地想让仓库管理员装货,被杨卫国逮了个正着。
“单子呢?审批手续呢?”
杨卫国站在卡车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司机愣了愣,嬉皮笑脸道:“杨厂长,都是老熟人了,仓库里就有现成的,先拉回去救急,手续回头补……”
“回头补?”
杨卫国打断他,钢笔“啪”地拍在车头上,“以前是一家,怎么都好说。现在分了家,就得按规矩来。没有单子,谁也别想从这儿拉走一根钢材。”
他转头对仓库管理员厉声道:“记着,以后没有完整手续,哪怕是一根铁钉,也不许出库!”
司机没辙,只能灰溜溜地把空车开回去。
没过半天,拖拉机厂就彻底停摆了——没有钢材,生产线根本转不起来。
有人想找杨卫国通融,却被他办公室的门挡了回来,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话:“让你们厂长按流程发函,签完字送来,我批了就能拉。”
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谁都知道杨卫国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原则性极强,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谁也不想被抓了把柄。
真正耗时的是财务清算。半个月时间,杨卫国几乎泡在账房里,带着财务科的人一张张单据核对。
以前一个厂子时,资金往来混在一起,张三借李四的钱、甲部门用乙部门的物料,都是口头记着账,如今要彻底拆分,每一笔都得捋清楚。
“这笔加班费怎么回事?摩托车厂的人,为什么走的是轧钢厂的账?”
“拖拉机厂去年领用的这批轴承,当时没开领料单,现在必须补全手续,否则就按挪用处理。”
“把近三年的固定资产折旧重新算一遍,两厂分摊要合理,不许含糊。”
他的声音在账房里此起彼伏,没有丝毫懈怠。
财务科的人熬得眼睛通红,却没人敢抱怨——杨厂长自己比谁都拼,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桌上的浓茶换了一壶又一壶,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半个月后,当最后一份财务分割报告签字盖章时,杨卫国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眼下的青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后的松弛。
“都弄完了?”副厂长探头进来,看到报告上的签字,松了口气。
“嗯。”
杨卫国揉了揉眉心,“通知下去,从明天起,各厂自负盈亏,该交的税费、该走的流程,一点都不能差。”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最好的自保。
如今改革风声正紧,拆分后的厂子就像站在风口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抓住辫子。
按规矩来,至少能堵住那些想在背后递刀子的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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