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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中,那扇被踹开的竹门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
门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水从门槛下面漫出来,被雨水冲成淡红色的细流,蜿蜒着流进泥地里。
几个跪在地上的山越首领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太史慈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方才还在酒桌上和他称兄道弟的戈黎,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泥水里。
方才还在竹楼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十三部首领,此刻只剩了几个活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他的主公孙坚,那个方才还醉得像一滩烂泥的人,此刻正大步走在雨里,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旗。
太史慈快走几步赶上去。
“主公,”他压低声音,“您方才在里头,真的一点都没醉?”
孙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子义,你知道孤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太史慈愣了一下:“主公怕什么?”
“孤最怕的,就是有人觉得孤醉了。”
孙坚说完,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雨幕深处。
太史慈站在原地,看着孙坚的背影在雨里越走越远。
梅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停。
黄巾军的队伍已经撤到了会稽山北麓,最前面的人马已经靠近梅邬山谷的入口。
马超纵马来到谷口,抬头望了望两侧黑沉沉的山崖。
雨幕中,那山像两尊并立的巨神,随时要倒下来把人压成肉泥。
他扯住缰绳,转头对身边的颜良说:“就是这儿了。”
颜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王什么时候到?”
“中军就在后面。”
正说着,后队传来一阵骚动。
马超回头,就见周预骑着马从雨中缓缓走来。
那马是一匹极神骏的乌骓,浑身毛皮油亮,但被雨淋透了,也显得有些疲惫。
周预披了一件玄色大氅,雨水顺着领口流进去,他也不在意,神色淡定得像在自家后园散步。
“谷口派人探过了吗?”他问。
马超抱拳:“探过了,两边山上没有发现伏兵。谷道狭窄,地面泥泞,步兵勉强能走,骑兵会慢一些。”
周预点点头:“让步兵先过,骑兵分两翼,垫后。”
“可是大王,若孙坚在谷中埋伏……”
“埋伏?哈哈~”周预乐呵呵:
“孙坚这老贼在上游筑了坝,就等着水淹我等呢~”
马超一惊:“那您还——”
“我就是要让他放水。”
周预摆摆手,打断他。
“水不放下来,不给他希望,孙坚老狗不会现身。”
“他不现身,这场烂仗仗还得拖下去。”
他策马向谷口走去,声音从雨中传来。
“传令全军,入谷,全速通过,不要停留。”
马超勒马立在谷口,雨水顺着他盔甲上的铁叶往下淌。
他盯着周预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也跟了周预不短时间,打过大小几十场余仗。
可他从来没有一次能跟上主公的心思。
当时在长江边,黄巾水寨各种被江东军袭扰,他都都以为要葬在那里了。
结果主公采用疑兵之计。
到处建水寨,愣是拖住了江东军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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