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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微微一颤。
「陛下……」
他支支吾吾,只仰着脸,动也不敢动。
蜜娘却像踩着一截秋千,上下轻晃。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心尖怦怦跳了两下,险些把她颠下去。
蜜娘垂眼看他,笑得眼尾弯弯。
陈阳屏着呼吸,目光惶然上移,先掠过那两截白生生的小腿,再往上……
那圈衣衫还堆叠在她腰间,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上头是光裸的肩颈,下头是薄薄的裙料。
月华从她身后漫下来,将她的体态描成一片缥缈,像神,又像妖。
陈阳看得痴了,什么话都忘了。
蜜娘只低头,略略瞥了一眼,忽然抿唇一笑:
「这便……耐不住了?哎呀呀,本皇这还没使劲呢。」
就在这时,他五脏忽然,莫名跳动了一下。
那股动静来得猛烈,自左右命门深处往上冲。
陈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别站在这儿了!」
蜜娘却置若罔闻,只垂眼看下来,似笑非笑:
「不是你自己心思杂,不肯收一收,好让我下去么?」
她说着,抬了抬脚尖,虚虚一点。
陈阳心头一跳……
受了这一激,非但不肯收敛,反倒周天血气更为旺盛,直把蜜娘整个人,往上抬起几分。
蜜娘身子晃晃悠悠,咯咯笑着骂:
「瞧瞧你!嘴上嚷着叫我下去,又狠狠把我往上托,陈阳啊陈阳,你到底是让本皇下去,还是不让我下去啊?」
陈阳被她问得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是他生出这层肌肤以来,头一回脸红。
那红晕从脖颈漫上来,一路烧到耳根。
新生的皮子薄,红起来格外分明,连他自己都能觉出脸皮在发烫。
他自问不是没见过世面。
修行近百年,自入天地宗,再到西洲,什么阵仗没经过……
可偏在这位鬼皇面前,便如被拎住后颈的猫儿,浑身本事半分也施展不出,生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陈阳满心窘迫,偏又无可奈何。
蜜娘瞧他这副模样,越发来了兴致,一本正经道:
「说起来,你这副身子,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本皇亲手塑出来的?骨是我塑的金身,血肉也是我采的月华,这样算下来……」
她悠悠下望过来,眸光盈盈:
「算是本皇生养你了。」
陈阳彻底呆了。
「乖……」蜜娘弯下腰,凑近了些,嗓音又轻又软。
「阳儿,唤一声娘亲来听听。」
陈阳惊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万万使不得……」
他声音发虚,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不叫便不叫。」蜜娘咧嘴一笑,也不恼,慢悠悠直起身子。
「那本皇便来测一测……你这身形,到底塑得合不合规。」
「嗯……」蜜娘眯了眯眼。
「1,四,七……」
「一尺……一尺……6……,一尺……」
「8!」
「哟,比咱俩早前,在天地宗外见面时,似还多了些许。」
陈阳听得眼前一黑,几乎要背过气去……
蜜娘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地笑出声来。
这一笑便收不住,直笑得花枝乱颤……
陈阳听得头皮阵阵发紧,连连告饶:
「陛下……可别笑了……」
蜜娘好不容易止住笑,指尖抹了抹眼角:
「你看看你,怎么这般容易害羞,活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陈阳拿眼瞪了她一下,到底是奈何不了她,只把一肚子话全咽了回去,自认倒霉。
蜜娘却不再笑了。
她看了陈阳好一会儿,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陈阳。」
这一声叫得温和。
陈阳只觉一股肃然之意,直透丹田,连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都被这一下化散了大半。
那股就要往外冲的气机,硬生生推了回去。
蜜娘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再无半分戏谑:
「陈阳,你可千万记住了……」
「什么?」陈阳茫然抬眼。
「纯……阳!」她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你这副身子,是太阴月华所化,性本至寒。」
「骨头又是我为你重塑的佛骨金身,至坚至刚。」
「二者本就相冲,如今全靠你丹田那一点元阳,吊着寒热两头的平衡!」
「你若泄了,根骨血肉,两头失守,肉身会从外往里冻住,髓海五脏却从里往外烧,便是神仙也难救!」
说罢,她还故意提起足尖。
陈阳惊得打了个寒颤……
蜜娘见势头不对,立马收回脚,掩唇吃吃一笑: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
「切记。」她重新敛了笑意,语气又沉了下来,字字郑重。
「蕴养三年,三年之内,不可行房事。」
「三年?!」陈阳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这可不是本皇要给你设什么限制。」她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嘀咕,淡淡一笑。
「你也别瞎琢磨,我没在你身子里留什么暗手,是你这身子刚塑成,还没跟你自己的神魂熟稔,千万不能急着耗损!」
说着,她再次抬脚。
陈阳惊呼一声,一股钝痛从五脏蹿上来,倒把那些绮念,冲散了大半。
「切记!」她语气淡了些,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你回去见了凌霄宗那个小娘子,也给我记住这一点。」
陈阳一怔,本想说自己与苏绯桃向来本本分分,可对上她的眼神,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蜜娘这才彻底退开,凌空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陈阳抬眼望过去……
蜜娘背对着他,正将堆在腰间的裙衫,一点一点往上穿拢。
素白的衣料贴着莹白的肌肤,自腰际缓缓上提,遮住那片白得晃眼的脊背,遮过腰窝,又遮上肩头……
像是知道他在看,她忽然回过头来,斜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还没看够?」
她说着,竟真的往前迈了一步,将系好的襟扣,往他跟前一送:
「没看够,那本皇让你摸一摸?」
陈阳慌忙摆手,脸颊又热了起来:
「不必了!不必了!」
蜜娘笑了笑,这才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系上盘扣。
陈阳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一桩要命的事。
他低头看看自己光裸的身子,又抬起头看向蜜娘,声音都发虚了:
「那……我的衣衫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窘迫。
蜜娘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急什么。」
话音未落,她抬手朝天一引,声线清冽:
「我为你织一件月衣便是。」
天上月华应声倾落,丝丝缕缕银辉缠上他的身,如银蚕吐丝萦回往复,不过眨眼光景,便织就一件素白长衣,轻轻披落在他肩头。
衣袂无风自扬,通体莹白无瑕,半分尘气都沾不上。
陈阳低头打量片刻,抬抬胳膊,又动了动腿脚,竟比量身裁制还要妥帖合身。
素衣衬着墨发,清绝出尘,倒真像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人。
蜜娘定定望着他,一时竟没出声。
瞧了半晌,她才低低叹出一声。
「鬼皇陛下?」陈阳抬眼望她,有些不解。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指尖蹭了蹭唇,忽然乐开了花。
「先前只顾着催动月华炼形,没工夫细看,如今才得空,好好瞧瞧你这张脸。」
话音刚落,她目光往他下身飞快一掠。
陈阳下意识并紧双腿,脸颊又腾地泛起热意。
蜜娘只作没看见,慢悠悠开口:
「倒是不错,从前天香教那身风尘气,终于洗得一乾二净了。」
「什么风尘气……」陈阳小声嘟囔。
「就是太过靡丽妖冶。」蜜娘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
「那副皮相,一眼看去便是以色侍人的路子,如今倒不像了……」
她说着,又舔了舔唇,眸光沉沉压在他脸上:
「若不是看在你我相熟的份上,本皇早把你的元阳抽得一乾二净。」
陈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却已将笑意收得丝毫不剩,冷清清一张脸,仿佛方才那句戏言从未出口。
陈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蜜娘忽然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提起。
「散场之前,你还欠我一个交代。」
陈阳一脸茫然:「什么交代?」
蜜娘拖着调子提醒他,似笑非笑:
「先前……你不是亲了本皇一口么?」
陈阳神色顿时僵住,万没料到她竟在这时又把这事翻出来。
「我也不追究你唐突之罪。」蜜娘瞧他局促模样,笑了笑。
「我就怕一件事……怕你这人,做过的事,转头就不认帐。」
陈阳一怔,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便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有些躲闪。
「假正经。」她哼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嗤笑。
「我难道不知你性子?做了就不喜认帐……」
「我认!」陈阳脱口而出,还用力地点头。
蜜娘眼睛倏地亮了:
「哦?当真?」
「那将来若有人问起,我说了,你也必须认。」
陈阳连连点头。
「还算你有点良心。」蜜娘弯了弯眼尾,语气软了几分。
「这份恩情,我耗了一夜心力才成全你,你可要好好记着……」
陈阳心中百感交集,正待抱拳躬身道谢……
「散去吧。」
她广袖一拂,声落风起。
下一瞬,四周那层半透明的月茧忽然寸寸崩裂。
裂纹自顶端蔓延而下,恰似冰面绽开的细纹,转眼便爬满整座茧壁。
再一息,整座月茧轰然散开,化作漫天流光碎玉,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下在星海里的雪。
天外天的长风重新灌了进来,卷着满地碎光流转。
远处那轮满月依旧悬在天际,月华如瀑布般倾泻如故,四道人影,仍静静候在原地。
「来了!师尊,小师侄出来了!」锦安一声惊呼,急急朝身旁的人招呼。
只一瞬,陈长生,周崇,韩文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前一刻,他们还在争论炼形时五脏先后的门道,此刻却都噤了声。
四道视线不约而同,牢牢钉在了那张脸上。
冰肌如玉,皮下透着一层极淡的血色,仿佛暖玉里点了灯。
一身月华织就的白衣,长风拂过,衣角猎猎作响。
那张脸已全然换了模样,眉眼清隽,发丝乌黑,立在满地碎光里,不像凡胎肉体,倒像刚从某卷古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
蜜娘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累呀。」
她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肩,慢悠悠走到一旁,寻了块平整的星岩靠着,自顾自歇着去了。
陈长生几步抢上前来,脚步都有些发颤。
「祖师。」陈阳唤了一声,规规矩矩站定。
「别动,让我看看!」陈长生围着他转了半圈,伸手捏捏他的胳膊,又捏捏他的肩。
「真的是血肉……真的长出来了!」
他越捏越是欢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
陈阳被他捏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
「祖师,您不必如此……」
「我怎能不激动!」陈长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是我没有护住你啊,我明明都赶来了,却还是让你遭了那迦楼罗雷劫……」
他越说声音越低,眉宇间尽是自责。
陈阳看出他的内疚,心头一软,便不再多言,只乖乖立着,任凭他捏来捏去。
「怎么感觉……」陈长生捏着他的手腕,忽地喃喃自语。
「比起当年的花郎之相,还要更清俊,像是……」
他说到一半,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
陈阳好奇问道:「像是什么?」
陈长生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又看了一回,才郑重道:
「像是天上的谪仙啊。」
陈阳愣了一下。
恰在这时,锦安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端详他半晌,忽然奇道:
「小师侄的眼瞳呢?」
陈长生霍然皱起眉头,死死盯着陈阳的脸。
众人这才发觉……
他那双眼眶里,竟空空荡荡,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望不见底。
「眼瞳自然是最后一步,如同画龙点睛,但这得他自己来。」蜜娘懒懒的声音从星岩那边飘过来。
她随即转头看向韩文:
「老家伙,你身为双月皇朝祭酒,总该知晓吧?太阴炼形的最后一步,这双瞳该怎么凝?」
韩文盯着陈阳的眼眶看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
「确有这一步……但这一步,实际上并非单单太阴炼形才有。」
陈阳听得茫然。
韩文却不多解释,只神色复杂地笑了笑,忽然道:
「抬头,看那月亮。」
陈阳依言仰起头。
今夜满月当空,月华正盛,清泠泠的光泼了他一脸。
「需要我做什么?吐纳法诀?」陈阳问道。
韩文淡淡道:
「什么都不用,就一直看着。」
陈阳便一直看着,不敢眨眼。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满目的清辉。
渐渐地,那片沉沉的墨色里,浮起两点白光。
银光化开,如水一般漾满整个眼眶,一左一右,缓缓圆了起来……
竟是两轮小小的明月,生生嵌在了他的瞳仁之中。
陈阳吓了一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微凉的眼皮:
「我这是怎么了?」
「月瞳。」周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只有双月皇朝的修士才能修得,是他们道统的象徵。」
说罢,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陈阳茫然地看向他:「周司徒为何叹息?」
韩文在一旁静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你生了这月瞳,便是入了我双月皇朝的籍,从今往后,他那大曜皇朝,再也招揽不了你了。」
陈阳怔在原地,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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