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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的风仍在吹。
满地碎光如雪,被长风卷着,自众人脚边漫过去。
陈长生和锦安二人,还站在陈阳身侧,盯着那双新生的眼瞳,怎么看都看不够。
周崇没有说话。
他手中那面玄光镜不知何时已收进了袖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阳身上……
更确切地说,落在陈阳的那双眼睛上。
眼瞳之中,两轮小小明月清辉流转,像是把今夜这轮满月,连同半壁星海,一并收进了眼眶里。
月瞳已成。
事已至此,再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
周崇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罢了……」
他摇着头,声音里尽是说不出的怅然:
「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啊。」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他。
周崇也不避讳,只盯着陈阳,又仔细看了一遍,末了才苦笑道:
「老夫此番来天外天,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若是我早些年来此界……这般根骨的苗子,说不定,早就是我大曜皇朝的人了。」
他这话说得坦荡,也不遮掩。
陈阳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倒是另一头,老祭酒韩文满面红光,笑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与周崇的满面愁容摆在一处,恰是一喜一愁。
他奉命驻守这天外天杀神道,已历千年。
百年一轮,抉择顺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的就是替双月皇朝,择出一位真正的将星。
而将星者,百年方能出一位。
可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天生的将星?
契合度的门道,六成,七成,就可入道,八成,已是极优之才。
而这一回,皇朝传下的命令,是十成的契合度。
若在往常,韩文只会依着杀神道与皇朝定下的铁律,照章办事,分派了差事就罢,一分一毫都不会逾矩。
可今夜不同。
今夜,他是亲眼看着陈阳一路走过来的。
数度陷入绝境,又数度绝处逢生。
那生死之间展露出来的气运,早已不是契合度三个字,所能丈量的了。
这样的人,若真有十成的契合度,那就是将星中的……
魔主!
韩文心中翻涌,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七杀入庙者,命主杀伐,非经大风大浪,不足以成其大器。
而陈阳这一路,何止大风大浪,正因如此,这九成半,才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远处星岩边,蜜娘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朝这边望着,也不知听没听进耳里。
「韩文。」
周崇忽然开了口。
他望着陈阳,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这契合度……是不是没有十成?」
韩文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了半分,半晌,他吐出一口气:
「是啊,依旧只有九成半。」
陈阳听到这里,隐约觉得……
自己那九成半,落在这位双月皇朝祭酒眼里,终究还差着半分火候。
韩文却摆了摆手,眉宇间兴致未减,淡然宽慰:
「陈阳,你也不必介怀。」
「七杀入庙之人,命格本就主杀伐,主浮沉。」
「此生不历惊涛骇浪,绝境磨砺,反倒桎梏天资,成不了绝顶大器。」
「你一路风雨跌宕,步步踏破荆棘走来,心性早已淬炼纯粹,何须拘泥于这区区半分……契合度的差距?」
陈阳闻言颔首,心底也知晓韩文所言句句在理。
可道理通透归通透,心中那点好奇却丝毫未减。
他沉吟片刻,轻声开口:
「韩前辈,晚辈心中始终有一事不解。」
「敢问这七杀入庙之人,究竟身负何等宿命与机缘?」
「前辈修行千载,可曾亲眼见过这般命格之人?」
场间的氛围悄然一静。
方才尚且神色松弛的周崇,此刻眸光骤然一凝。
一旁的陈长生与锦安也闻声侧目,双双将视线投向端坐的老祭酒,静待下文。
就连素来从容的蜜娘,此刻也抬眸,眸光流转。
韩文见状并未立刻作答,垂眸沉吟……
良久,他才抬眼,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世间将星万千……」
「但那等身负七杀入庙命格者,并非寻常将星,乃是将星之中,最为诡谲霸道的魔主。」
「我当年也只是远远窥见一面,得见残影。」
他抬眸直视着身前的陈阳,目光沉沉:
「我执掌杀神道千年,心底也始终盼着,能见到一位真正的魔主降世。」
陈阳听在耳中,心头蓦地一震。
这般毫无保留的期许,那滋味实在陌生得很。
半晌,他终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那十成的契合度……究竟是怎样一种光景?」
陈阳问出那一句时,心里其实早已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
早前陈长生降临西洲,赶来救他的时候,就已提过一嘴……
说他那时的契合度已有八成,杀星旺相。
那时的他对这契合度,实在模糊得很。
尤其后来遭了迦楼罗雷劫,血肉尽数灰飞,只剩一点真灵,迷迷糊糊间,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再往后,依着老祭酒的说法,这契合度竟又涨到了九成半。
听老祭酒言下之意,这九成半,已是开了恩,凭它就能勾连杀神道,拜入双月皇朝。
可皇朝真正的要求,是十成。
十成契合,谓之七杀入命。
远处星岩边,蜜娘幽幽转过头来,朝陈阳望了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月华落在水面上,浅浅一荡,就收了回去。
老祭酒闻言,捋着胡须,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
「十成契合度,就是老夫先前说过的,将星!」
「真到那一步,就是我双月皇朝,也要以国士相待。」
「封侯拜将,不过寻常,杀伐之事,尽付其手,星海六道,皆听其令。」
「当然,最为要紧的,是另一桩。」
话音未落,韩文抬手,远远点向了星海深处。
「你看那颗星。」
顺着他所指望去,无垠星海之中,正有一点星辰若隐若现,隐隐散发出一阵赤色光芒。
「你感觉到了什么,认得吗?」
陈阳浑身一震。
「那是……杀神道!」
明明隔得极远,可不知为何,自打肉身重塑之后,他就能感应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一点赤芒,就悬在他的神念之中。
可他心里清楚……
这般清晰的感应,恐怕并非单单是重塑肉身所致。
更早在他只剩一点真灵,浑浑噩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那是冥冥之中的一丝感应。
玄之又玄,凌驾于神识之上,倒像灵童修行的红尘观一般,灵敏非常。
「对……正是杀神道。」韩文点头,目光望向那点赤芒,声音沉了下去。
「那杀神道,原本是一颗星辰。」
「是我双月皇朝当年征伐而来。」
「皇朝曾驻军其上,多少儿郎,守了不知多少岁月。」
「只是后来,遭遇了一场大乱……杀神道沉沦,多少我双月皇朝的旧部,就死在了那里。」
「那一战之后,杀神道分作六条道途,由此衍生而出。」
「千年前,被老夫从远方,带到了这片星空之下。」
陈阳点了点头,心头却翻涌不停。
他万万没想到,那杀神道上,竟藏着这般的隐秘。
「而往后……」韩文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扬了起来。
「陈阳,若你真有十成契合,七杀入命,勾连杀神道……」
「到时候,这天外孤魂,尽为你所用!」
「杀神道,为你恢复生机!」
「畜生道中,百兽俯首,饿鬼道里,万千鬼众,闻你号令而行!」
「地狱道上的红云业障,为你散开,修罗道中的神兵利器,任你挑选!」
陈阳听得心头一震,脸上难掩惊诧之色。
他万万没料到,十成契合度的背后,藏着这样惊天的气象。
陈阳低声喃喃:「十成……可我离它,还差着半分。」
韩文笑了笑:「正是,你看似只差半分……实际上,这半分最难。」
一时间,几道目光都静静落在陈阳身上。
静了片刻,蜜娘眸光微动,忽然开口:
「陈阳,你不觉得可惜吗?」
陈阳愣了愣,抬眼望去:「可惜什么?」
蜜娘斜睨了他一眼,语调慢悠悠的:
「就差半分,若是有那半分,方才老家伙说的那些,天外孤魂,修罗道神兵……可就都是你的了。」
「你就不觉得,可惜?」
一旁的锦安闻言,也随之抬眼望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探询。
陈长生则是眉头一挑,脸色微沉,似对蜜娘这话有几分不悦。
陈阳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并非可惜。」
他抬起手,望了望自己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其实,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杀心,与那杀神道之间,也并无什么勾连。」
「先前还当是祭酒大人测错了。」
「不过细想片刻,或许只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转头望了望远方的星海。
「这九成半,也不错了。」
「总归,是换回了一个活命的机会,活过了今夜。」
说到这里,他眼中微光一动,流露出几分怅然。
蜜娘将他神情变化尽数收在眼底,掩嘴轻笑一声:
「你倒是容易满足,就盼这么点念想。」
陈阳抿着唇没接话。
「不过……」蜜娘眸光忽然一转,素白指尖从袖中探出,虚虚朝着陈阳身前一点。
「那我来试一试。」
陈阳一怔,眉峰下意识蹙起,有些茫然地抬眼。
「试……试什么?」
蜜娘弯唇笑了笑,眼底藏着点狡黠的光:
「还能试什么?自然是试一试,能不能让你……」
她话音一顿,指尖的凉意似乎已经隔空漫了过来。
「勾连起那杀神道。」
陈阳浑身当即一震,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刻,蜜娘素腕轻抬,衣袖顺着手臂滑落,指尖泛起一层冷光。
蜜娘的指尖,落在陈阳心口,轻轻按着。
一圈,又一圈。
她点得很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陈阳身子里一点一点地唤出来。
片刻之后,陈阳原本沉静的目光,竟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有一柄剑,正从他眼底缓缓出鞘。
下一瞬……
远方星海深处,那杀神道所在的方向,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一震极其细微,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可韩文还是感觉到了。
他霍然抬眼,朝那边望去,正瞧见周崇掌中那面玄光镜,嗡鸣作响……
镜中此刻竟映出了杀神道中的景象!
百座道台,次第排开。
地狱道上,红云翻涌,畜生道中,百兽仰天咆哮,声震天外!
只一瞬,陈阳身上那九成半的契合度,竟被生生引动到了极致!
韩文心头剧震。
难道……他真的可以?
他忍不住又望向蜜娘,望向那只按在陈阳心口的指尖……
这鬼皇,竟真能凭一只手指,凭空引动契合度!
片刻之后,蜜娘低声问:
「终于,有感觉了么?」
陈阳没有睁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有了一丝。」
蜜娘顿了片刻,收回指尖,轻轻摇头:
「还是不行。」
陈阳先开了口:
「连陛下……也不行么?」
蜜娘望着他,难得地没有调笑,只淡淡道:
「你当我有多大本事?我只能引动你心里的杂念,把杀意喂起来。」
「杂念是柴,杀意是火。」
「火,我已替你烧到这般极致,可那最后一步,须得由你自己,亲手点下去。」
她说得玄妙,陈阳听得垂眸沉吟,若有所思。
一旁的韩文,神色却渐渐复杂起来。
他心底不是没有期待。
倘若陈阳真能踏过这半分门槛,入了十成契合度,七杀入庙,他这守了杀神道千年的老祭酒,便不必再顶着违背王朝铁律的风险行事。
若真能为皇朝引回一尊魔主人物,他日归朝复命,面上也添了数不尽的光彩。
可期待底下,又压着几分忐忑。
万一蜜娘真的做成了此事……
那等通天彻地的手段,未免太过骇人。
先前她施展太阴炼形之法时,便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此刻见蜜娘失败,他心头百味杂陈,反倒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当然,他心底纵有万般疑惑与思量,半句话也不敢多问。
眼前这尊可是西洲鬼皇,素来是一言不合便下杀手的人物,哪里轮得到他置喙。
他心底甚至暗暗生出几分埋怨。
陈阳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蜜娘这尊煞神,领到天外天来的?
自她降临此地,一身修为深不见底,他半分争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方才气息微动的刹那,他分明触到了那股漫过来的凶意……
真要是言语失度触怒了这位西洲鬼皇,说不定当场便要血溅此间,他们几个谁也走不脱。
罢了。
韩文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掩唇乾咳一声,顺势出来打圆场。
「咳,十成契合度本就不是轻易能成的事,机缘未到便强求不得,将来若有机缘巧合,真到了那一步,也未尝不可。」
陈阳听得连连点头,心头那点紧绷也松了松。
这时,陈长生开口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韩文沉吟片刻,缓缓道:
「老夫先回转双月皇朝复命。」
「此地距皇朝相隔甚远,中间要走不少程式,拖上两三年也未可知。」
「皇朝自会派人前来接引,届时……或许要你前往一趟双月皇朝。」
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去双月皇朝?
那是远隔星空的陌生地界。
他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修行。
可念头一转,心下又难免纠结。
他自然记得自己能重活过来,除却蜜娘倾力相助,也有双月皇朝的恩情在。
可他的根,他所有的牵绊与念想,终究都还落在东土大地。
一时之间,心底翻涌,竟有些进退两难。
韩文似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道:
「你也不必多虑,老夫只是回去禀明情况,到时候再做计较。」
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依你如今的修为……」
「等你来日结了丹,再看双月皇朝有没有徵召,后续若顺利,或许能入选百氏族比。」
「总之前路变数尚多,不好一概而论,多半还是会让你先留在这一界修行。」
陈阳忍不住开口问:
「那百氏族比……到底是什么?」
这个名头他过往也听过数次,却始终不知详情。
韩文解释道:
「这星空浩瀚无垠,唯有立住了根基,有名有姓的氏族,才有资格入局。」
「里头既有近年崛起的后起之秀,更有那些万年,十万年,甚至百万年前便已踏足星空的庞然大物。」
「连那等古老存在都要赴会,我双月皇朝自然也不例外。」
他目光落在陈阳身上,语气沉了沉:
「不过眼下你修为尚浅,贸然去了反而凶险。」
「老夫这边尽量替你周旋,让你先安心在此地修行,把修为提上来再说。」
「只是有一点得先说清楚,日后若是双月皇朝有徵召,你必须响应。」
陈阳眸光一动,刚想说什么,韩文却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又宽慰道:
「依老夫估算,百年之内都不会有徵召令下来,更何况,你又不是真正的七杀入庙……」
陈阳听到这话,心头一松,当即一口应下。
「好!」
话音未落,蜜娘忽然插了进来,眼梢一横扫向韩文,冷冷道:
「到时候他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你莫非还想强逼他不成?」
韩文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打圆场:
「好!好!好!老夫方才不是说了么,那徵召最早也要百年之后才来,他想去便去,不想去,咱们再议便是。」
陈阳彻底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蜜娘,眼里满是感激。
蜜娘却白了他一眼,语气懒懒的:
「你傻笑什么?」
陈阳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手足无措。
方才还挺身替自己出头,转眼又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当真是喜怒无常,叫人摸不透半分心思。
「哎。」蜜娘忽又开口,语调拖得慢悠悠的。
「你现下站着做什么?来到这天外天,不好好修行,难不成等着天上掉修为?」
陈阳一怔:
「修行?」
「不然呢?」蜜娘说得理所当然。
「你这肉身是新塑的,体内半分修为都无,自然要从头吐纳修行。」
陈阳愣了愣,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了,自己连血肉躯壳都换了一副,从前苦修来的一身修为,早随着旧身灰飞烟灭,哪里还能剩下半分。
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手掌。
「那我的修为……要从零开始,重新吐纳?」
蜜娘没答话,只定定望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认真得很,倒有几分催促的意思,竟让陈阳恍惚了一瞬……
像极了年幼时,娘亲催他去学堂念书的模样。
「好了,盘膝坐下。」
陈阳回过神,应了声好,依言盘膝坐定,闭目凝神。
先天一炁混元功,缓缓运转周天。
蜜娘见他入定,终于弯了弯唇角,眉眼舒展开来,竟带出几分浅淡的甜意。
「你身在天外天,这副血肉又是新凝的,在此地吐纳的第一口气,便是这天外天最纯粹的先天灵气。」
「这等造化,便是南天地界的修士,也求之不得。」
陈阳怔了怔,轻轻点头。
蜜娘又道:「莫说南天,这浩瀚星空之下,从未有四境以下修士,不藉助法宝,独自登临天外天。」
「偏生你这副血肉,能。」
陈阳睁眼讶道:「为何?」
一旁周崇沉吟片刻,沉声道:「你骨中有大日真火。」
韩文随即接口:「你的血肉,又是太阴月华凝练而成。」
蜜娘轻笑一声:「正是,这两样本就不是凡间物,乃是天上所有,自然不受这层界域限制。」
陈阳听得若有所思,心里着实意外。
东土修士唯有修到化神,方能登临天外天,他此刻却能在此间行走自如,全无桎梏,想来便是这个缘故。
「好了,开始吐纳。」
陈阳依言,深深吸进一口气。
这是他重修以来的第一次吐纳练气。
灵气入喉的瞬间,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在青木门下的日子。
头一回练气,足足花了数年才圆满,后来在地底熬了数十载,才终于破入练气十三层。
第二回在人间道。
借陶碗化出的灵气从无到有,修出道基。
而这一回,是第三次。
涌进肺腑的,是九天之上的星辰灵气。
一口气沉下丹田。
一层,两层,三层……
修为疯涨之势快得惊人,陈阳只觉经脉里灵气奔涌,连细数都来不及。
十层圆满!
十一层,十二层……
十三层!
体内轰鸣阵阵,不过片刻光景,练气十三层便瞬息而至,近乎只在吐纳之间。
「小师侄,这……炼气圆满了!」锦安眼前一亮,忍不住脱口叫道。
「急什么。」蜜娘在一旁懒懒接话。
「可不光是炼气,他体内还有妖修血脉。」
一言落定。
陈阳只觉浑身经脉,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烫得惊人。
他忽然怔住了。
从前他只有七十三条妖脉。
可如今……
砰!砰!砰!
七十四!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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