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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把防水包背好,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还在下小雨,雨丝细得像从天上洒下来的灰白色粉末,落在城中村屋顶的铁皮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周海东现在在哪儿。”
“死了。”白晓把法医学笔记关掉,打开一个从唐文彬内网服务器里翻出来的旧文档——是一份讣告。日期显示周海东在苏凌云案被判后两个月,在江城市区一栋公寓楼坠楼身亡,现场没有发现遗书,结论是“抑郁症自杀”。“他死之前,你才刚被转到黑岩监狱。也就是他被‘自杀’的时候,所有能追踪那份皮屑的去向的人,都断了线索。唐文彬这条线也断在这里。他只知道周海东把样本藏在了老宅冰柜里,但周海东父亲在儿子死后就被送进了养老院,那栋老宅是拆迁区,电早就断了。冰柜还能不能制冷——没人知道。”
“他知道。”苏凌云靠着窗边往下看去。楼下一辆旧桑塔纳正缓缓驶出巷口,尾灯在雨雾中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她把唐文彬留下的那个缠着透明胶带的U盘从白晓手里接过来,攥在掌心里——U盘很小,硌着她掌根上那道裂开的旧茧,但那种硌不是难受,是实。“他每天绕路去启明科技门口停三分钟,他记得那个脚印是四十四码——两年里他不是在查,他是在等有人来推他一把。我们来了。他现在已经不做检察官了,但他还在等周海东的家人告诉他:你当年想保护的样本还冻在那里。所以他把这份笔记放进U盘,不是交差——是交棒。他把法医学笔记留给我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去替周海东完成他没完成的事。老宅、冰柜、茶叶罐。他给了我们一个地址——我们就去那里把样本拿出来。”
白晓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上积了一层灰,合上之后灰尘从铰链缝隙里挤出来,在手背上落了一层。
窗外,雨停了。城中村后巷的电线上栖着一排湿漉漉的麻雀,偶尔有一只抖掉翅膀上的水珠,把电线弹得微微晃动。她看着那排麻雀,把手按在笔记本电脑上,感觉到机壳里硬盘还在转。她把目光从天际线收回来,忽然指向楼下巷口。
巷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白色,车身很旧了,车厢后部没有侧窗——是货运版本的改装车。这种车在城中村并不少见。
也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林小火从床沿上站起来,把撬棍换到右手。她没有走到窗边,而是贴着墙根挪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楼道里有人。不是旅馆老板——老板的拖鞋底是平的,走路时鞋底磨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刮擦声。这个脚步声更沉,是硬底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三楼走廊里。声控灯没有亮——灯是坏的。他不用灯也能摸黑站在走廊里。
何秀莲把防水包抱在怀里,左手按住包口拉链。苏凌云把U盘塞进暗袋,贴着蓝宝石。白晓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床头那个破床头柜抽屉里,然后把竹杖拄在手里。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一个人说话。楼道里那个脚步声又响了——不是往回走,是往前。不是停,是换了一只脚。他在等。等楼下的人上来,或者等上面的人下去。不管是哪一种,这段时间窗口很短。
苏凌云用指尖在满是灰尘的窗玻璃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隔壁那栋筒子楼的楼顶。城中村的楼间距很窄,窗台到隔壁楼顶的护墙不到两米,中间横着一根废弃的晾衣钢管,钢管两端嵌在两侧墙体的砖缝里,锈得不成样子,但直径够粗,能撑住一个人的重量。林小火第一个翻出去,右脚踩在晾衣钢管上试了一下——钢管往下沉了一指,铁锈被压得簌簌往下掉,她踩过去,翻上隔壁楼顶,蹲在护墙后面,右手攥着撬棍,左手握着拳贴在胸口。何秀莲第二个,她把防水包先递过去,然后自己踩上钢管,左脚踝承重的时候身体一偏,林小火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上去了。白晓第三个,右臂不能发力,她用左臂勾住晾衣钢管,膝盖跪在前面,身体一点一点蹭过去,何秀莲在对面拽着她的夹克领口不放。
苏凌云最后一个。她踩上晾衣钢管,脚底感觉到铁锈在她鞋底的纹路里碎裂,钢管往下陷了一下——不是弯,是嵌进砖缝的那一端在松动。她加快脚步跨过去,手已经按在护墙边缘了。背后那扇门被撞开了。不是踢,是肩膀撞上去,门锁从木门框上崩裂,木屑飞溅出来打在走廊墙壁上。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冲进来,身形粗壮,手里攥着对讲机,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看见一扇敞开的窗户、一条还在晃动的晾衣钢管,和一个从窗台上滑落的破床头柜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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