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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指与暗红色大印的对撞,没有在森罗殿内激起任何预想中的气浪,反而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类似于“吞噬”的静谧。
秦风感觉到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律令之力,正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想要将他的“红尘法身”拆解为一个个标准的、符合地府定义的字符。那种力量在告诉他,在这枚印章下,他不是秦风,不是方寸山的杂役,也不是什么金丹圆满的修行者,他只是一行待注销的、多余的“乱码”。
然而,秦风体内的那尊红尘元婴,在那虚空的道台上,只是平静地张开了嘴,吐出了一口极其稀薄、却带着人间万家灯火温热的——“浊气”。
“地脉不惊,人心不死。”
秦风的声音在那固化的虚空中,像是一根极其锋利的银针,在那死板的律令上生生挑开了一道口子。
“当!”
那是冥王大印碎裂的声音。
在那万千判官、勾魂使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枚号称能盖死一切因果的暗红色方印,在与秦风指尖接触的那个点上,竟然毫无征兆地由内而外地,崩开了一道灰色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原本晶莹剔透、散发着神圣威严的印身,在那一瞬间变得枯槁、灰败,最终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灵性的红泥,顺着秦风的手指滑落在地。
“你……你竟然连‘定论’都敢碎?”
阎罗王跌坐在那张由“肉泥”堆砌而成的案几后,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失去了那一枚方印,他身上那一层厚重的、威严的官服,竟然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透明。
不仅是他。
整个森罗殿内的光线,都因为这一枚印章的碎裂,而产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原本堆积如山的案卷,在那失去束缚的引力下,纷纷扬扬地飞向半空。这些案卷在那虚空中不断地翻滚、撕裂,发出了阵阵如同千万人在同时低语的嘈杂声。
秦风站在那一堆飞舞的纸页中心。
他没有去追杀阎罗王,也没有理会那些正在崩溃的冥兵。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一叠被法力强行悬浮在半空中的、通体由金线装订的巨大书卷上。
——生死簿。
这才是这阴司、甚至是这整场西游棋局中,最核心的一份“脚本”。
秦风伸出了左手。
他那一只布满了灰色纹理、由于刚才的撞击而微微颤抖的手,在那万千飞舞的纸片中,极其精准地,抓住了那生死簿的脊梁。
“刺啦——”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指如刀,直接撕开了那一层由佛光与天威共同加持的金色封面。
在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宏大、极其冷酷的意识,顺着那断开的装订线,疯狂地冲击着秦风的灵台。
“孽障!敢窥视天书者,夺其九族生机!”
无数个声音在秦风的脑海中咆哮,每一个声音都重达万钧。
秦风冷哼一声,识海中那一抹“真实”的痕迹,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面沉重如山的盾牌,将所有的威压悉数挡在门外。
他翻开了生死簿。
第一页,是大唐的万民书;第二页,是西域的众生志。
可当秦风翻到那一页原本属于他自己的位置时,他却愣住了。
在那厚厚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的纸张里,竟然出现了一页极其突兀的——“留白”。
这一页纸,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墨迹,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它在那充满了陈旧腐臭味的生死簿中,显得那样不合群,那样清冷。
“没有我?”
秦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体内的薪火种子,在那一页白纸出现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渴望的悸动。
“不是没有你,而是……还没来得及写你。”
一道幽深、空灵,仿佛从这一方宇宙之外传来的声音,在大殿的废墟中缓缓响起。
原本那些正在崩塌的建筑、正在惊叫的神佛,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竟然全部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秦风抬起头。
他看到在那黑色的案几后方,在那阎罗王的影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只长约尺许、笔尖还蘸着一滴未干墨汁的青竹笔。他的面容被一团混沌的雾气笼罩,唯有那一双眼睛,透着一种能将这三界因果都看作一幅画的——“绝对清醒”。
执笔者。
或者说,他是这西行剧本里,负责在这地府里进行“最后校对”的那个人。
“秦风,你这一路理顺了五行,拆了灵山,碎了冥印。”
执笔者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类似于造物主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突然产生自主意识后的——“新奇”。
“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其实,你只是把这纸上的墨迹,给弄得稍微脏了一点。你看看这一页白纸,这是本座为你准备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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